比我熟。這幾千人用誰、青壯怎麼編，你來定。”
顧鎮川應了一聲。
溫天安轉身走出去。
掀簾的刹那，一股冷風灌進來，比早晨又低了幾分，帳內幾個把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散帳。”
日頭已經升高了。
溫天安出了中軍帳，直接去了軍械庫。陳敢當和鄭大川回了藥王街。
兩人到藥王街時，藥鋪都開著門，藥工在門檻裡外潑水掃地，空氣裡是熟悉的藥味。杜少穀正在診桌前跟李麥交代事情，小蝶在後院翻曬藥材，鹽粒蹲在門檻上舔爪子。
一切照舊。
陳敢當和鄭大川坐下喝了碗粥，說了說校場上溫天安訓話的事，又說起中軍帳裡的部署。杜少穀聽完，隻問：“溫天安呢？”陳敢當說：“軍械庫。”杜少穀“嗯”了一聲，繼續跟李麥說話。
粥剛喝完，街上的聲音就不對了。
先是車輪聲從北邊街口滾進來，沉悶、笨重，像碾過爛泥。接著是木桶碰撞的悶響——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像有人把幾十隻桶從車上往下摔。
藥王街的人還沒來得及探頭，一股味已經到了。
回春堂的夥計蹲在門口切藥材，一刀下去，那股味灌進鼻子裡。他手一抖，刀刃擦著指頭劃過，蹦起來就罵：“操！誰他媽在街上拉屎了？！”
回春堂掌櫃正指著夥計訓話——“咱們回春堂的藥材，沾一粒灰都得曬三遍”——那股味撞進來，他後半句話直接嗆成了咳嗽，手指著街口直抖：“去、去看看！誰把夜香桶倒咱們招牌底下了！”
話音剛落，四輛板車拐進了街口。
車上木桶摞成小山，油布封口，車板縫裡汪出一層黃水，正順著車沿往下滴。灰衣力工跳下車，把桶一桶一桶往下卸，砸在地上嘭嘭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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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吏捂著口鼻，從車頭走到車尾，扯開嗓子喊：“溫將軍有令——藥王街全街征用，即刻起熬金汁！各家藥鋪出人出鍋，夜香由府衙送到！”
回春堂掌櫃衝到小吏麵前，臉漲得通紅：“我們這是藥鋪！百年藥鋪！你讓我們煮——”
小吏把一張條子懟到他臉前：“有結錢的。鍋、柴、工錢，一樣不落，全記在賬上。憑條子，戰後到府衙領銀子。”
掌櫃盯著條子上“熬金汁”三個字，臉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憋了足足三息，跺腳吼了一句：“去！把後院那兩口熬膏方的紫銅鍋抬出來！——記住了！這鍋用完直接埋了！誰敢再拿它熬藥，我打斷他的腿！”
百草堂掌櫃聞著味先捂鼻子，罵了半句“哪個缺德的”，餘光掃見小吏手裡的條子和押著的銅錢定金，眼睛一亮，立馬扭頭衝店裡喊：“夥計們抄家夥！把曬藥的台子騰出來！——哎哎哎，那筐黃芪往裡挪挪！別沾了湯！耽誤賣錢！”
濟生堂掌櫃聽見動靜直接上門板，邊釘邊喊：“今天不營業！”小吏在外頭喊“官府結錢！一斤屎給兩文錢柴火費！”，他扒著門縫探出半個腦袋：“真、真給現錢？……那我、我就出半口鍋啊！多了我熬不了！”
杜少穀站在無病堂門口，看著滿街的屎桶，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溫將軍人不回來，令和屎先回來了。”
李麥站在他身後，看著滿街的屎桶，愣愣地問了一句：“杜大夫，這……這都是屎啊？”
杜少穀頭也不回：“不然呢？你以為你師父給你捎了什麼好東西？”
李麥“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半柱香的工夫，藥王街變成了屎尿一條街。
幾十口黑鍋沿街一字排開，力工把木桶抬到鍋邊，揭開油布，一瓢一瓢往裡舀。黃湯入鍋，滋啦一聲，熱氣騰起來，整條街籠罩在一層淡黃色的蒸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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