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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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城的天空被濃煙遮蔽了。
太陽變成了一個暗紅色的圓盤，掛在煙霧繚繞的天上，像一隻流乾了血的眼睛。北城的方向，火光衝天，黑煙滾滾，夾雜著哭喊聲、慘叫聲和狄人狂野的笑聲。
城牆上已經換了旗幟。大周的軍旗被扯下來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麵白色的狼頭旗——狄人的戰旗。城門口，狄人的騎兵進進出出，馬背上馱著搶來的財物。
城門大開，百姓們正從城裡湧出來，扶老攜幼，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跑。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著老人，還有的什麼也沒帶，隻是拚命地跑。
城外，狄人的騎兵正在追殺。
十幾騎狄人從騎兵隊伍中衝出來，追著逃跑的百姓砍殺。一個老人跑不動了，跪在地上求饒，狄人看都不看，一刀砍下去，老人的頭滾出去老遠。一個婦女抱著孩子跑，被狄人追上，一刀捅穿了後背，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個狄人騎馬過來，馬蹄踩在了孩子的身上……
秦峰和葉青山趴在土坡上，通過千裡鏡看著這一切。
葉青山猛地轉過頭，不忍再看。
秦峰放下了千裡鏡，閉上眼睛。
從狄人開始攻城，到現在城破，不到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一千守軍，八千騎兵。
力量太懸殊了。
秦峰看見城牆上守軍被箭雨射倒，看見城門被衝車撞開，看見狄人的騎兵湧入城內，看見了韓成武戰死，看見了狄人屠殺百姓。
秦峰咬緊了牙關，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憤怒。
旱災造成天下民不聊生，秦峰無能為力，但親眼看到外族侵略，看到攻城時慘死的民夫，看到城內無辜的百姓遭屠戮，叫秦峰如何能不憤怒。
他在最餓的時候，也沒有動過殺平民來搶糧的心思。
那是他做人的底線。
“走。”他站起來，聲音沙啞，“回去。”
“回去？”
“回去。”秦峰把千裡鏡塞進懷裡，“在這兒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兩個人從土坡上滑下來，沿著乾涸的河溝往回走。剛走出不到二裡地，前麵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葉青山下意識地抽出刀，擋在秦峰身前。
“誰？”
“別動手！是自家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樹叢後麵傳來。
鑽出來的是江濤。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手下的探子，另一個是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渾身是血，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是剛從火場裡爬出來。
“秦哥！”江濤跑過來，氣喘籲籲，“我正要去找你們！出大事了！”
“什麼事？”
江濤指了指身後那個中年漢子：“這是我從城裡逃出來的百姓，是個糧鋪的夥計。狄人攻進城之後，他趁著亂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從西門跑出來的。我們的探子在山腳下碰見了他，帶過來見我。他說——”
“說什麼？”秦峰皺起眉頭。
那個中年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這位壯士……狄人……狄人的主將下了令，三天不封刀！說是攻城的時候守軍抵抗了，所以要屠城三天，讓士兵隨便殺隨便搶……北城已經殺光了，現在正在往南城殺……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是火……”
他邊說邊哭，聲音斷斷續續。
“三天不封刀？”葉青山的臉色變了。
秦峰蹲下來，盯著那漢子的眼睛：“你確定？誰告訴你的？”
“我親耳聽見的！”那漢子連連點頭，“狄人有個會說漢話的文官，在街上騎著馬喊的——‘將軍有令，永州城抵抗天兵，城破之後三天不封刀，以儆效尤’——原話，我聽得真真切切！壯士，我要是說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秦峰站起來，臉色鐵青。
三天不封刀。這就是說，狄人要殺三天，搶三天，燒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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