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息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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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符右上角翹了一寸，銀線繃出輕響，斷口貼著木紋下滑。寧照夜腕子沉下半分，壓住門縫的劍脊便把銀線釘回門上，門板仍在往裡頂。
“拖台，退過第二道磚縫。”
謝無咎沒問她準備守門還是守紙，驗屍鉤往停屍台底下一探，鉤住橫梁便朝後拽。舊台腳照例卡在那塊缺角地磚上，他腳跟踩住磚沿，肩背一壓，木腳咯噔越了過去。台上的殘頁封套滑出半尺，離門縫遠了，也離寧照夜的劍更近。
門外那股力停了。符角貼回去半瞬，紙麵上卻傳來指甲刮過的細聲，一下，兩下，沿封符邊緣摸到銀線斷處。寧照夜沒有回頭，左手抽出一道窄符貼上劍脊：“門縫我壓，你把封套離台。”
謝無咎把停屍台拖到位，鉤頭一轉，順勢挑住封套係繩：“銅盆接紙，你若退，我就連盆帶紙往裡踢。”寧照夜隻回一句：“我不退，你也別碰封套。” 封套離開台麵，落進他腳邊的銅盆。門縫裡的暮色恰在此刻沒了，一截蒼白手指頂進來，壓住劍鋒下方的木邊。
那隻手上沒有掌紋。
五指頂開門板，皮肉平得像一張浸過漿的舊紙，關節處也找不到褶。劍鋒貼著虎口壓下，刃口沒割出血，隻把手背壓出一道灰白凹痕；寧照夜橫跨半步，肩頭抵門，窄符順劍滑下，封住那道凹痕，門外的人卻從不足半尺的縫裡擠進了半邊肩膀。 “劍壓實了，手裡沒血。”謝無咎盯著門縫。寧照夜沒有回頭：“看見了，守紙。”
謝無咎收過餓死與被車輪壓扁的屍，人的骨頭可以斷，可以錯位，唯獨不能這樣擠。兜帽下沒有鼻口眼耳，它不看劍也不看人，入門便折向銅盆。 衣襟隨轉身掀開，胸前露出一角空白紙片。紙邊擦過粗布，發出極輕的一聲，銅盆裡的封套同時抖了一下。
“它認封套，人站在這兒，它連撞都懶得撞。”謝無咎腳尖挑起盆沿。寧照夜壓低劍鋒：“盆往右，我把門合上。”
銅盆貼地滑向右側牆根，無臉者五指抓空，手臂折過活人做不到的角度追著封套改向。它經過謝無咎麵前，卻連肋側的驗屍鉤也沒理。
“隻認紙，你封門，我挪封套。”
寧照夜的劍從門縫抽出，刃口橫掃半圈，先斬無臉者的腕，再貼著銅盆上方切落。它的手臂被劍勢壓開，指尖距封套不過兩寸；她沒有追那隻手，劍尖觸地後立刻回挑，銀線從地磚竄上門框，把尚未合攏的門重新縫住。 “門合了，別把紙送出劍外。”
無臉者胸前的空白紙片擦響，原本撲向銅盆的身子退回一步，右肩貼著劍側滑開，下一刻已站到寧照夜與殘頁之間。地上的封線明明沒斷，它落腳處卻越過了線頭，鞋底連半點銀屑也沒沾。 寧照夜腕上一擰，劍路改斬為壓，劍脊抵住它鎖骨，左掌朝門框補上第二道窄符。她獨自占住門與銅盆間的斜線，劍鋒封紙，符線封門，兩邊都沒丟，隻是腳下再不能挪，挪半步便會空出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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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紙收起來，你守兩頭，站不活。”
謝無咎用驗屍鉤挑住封套，沒拿手接。他朝牆角鐵證匣一甩，係繩搭上匣蓋，封套停在蓋邊。無臉者的左腳隨之向前，寧照夜的劍剛壓向那條腿，它胸口紙片又擦了一聲，右腿已經換到封線之外。
“壓中的關節是空的，它從右邊換了力。”寧照夜劍尖回收。謝無咎鉤頭下壓：“再給我三次，試肩、肘、踝，你隻守紙。”
劍壓住哪處，哪處便隻剩空殼般的遲鈍。寧照夜連截肩與腰，劍刃都壓中衣料，人卻從受力處旁邊偏開，離鐵證匣又近半步。 “封線管不住，劍隻能守眼前一寸；你試，結論隻說一遍。”她劍鋒一沉，把鐵證匣與門口劃進同一片可守之地，空出來的左手已經捏住第三道符。
謝無咎抖手把命灰潑向無臉者腳下。灰粉鋪過三塊磚，活人挪步會推灰留窩，這東西卻隻壓出半個印，另半個腳印隔著兩尺落在側邊。 “左肩偏，右邊落腳，鉤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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