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太近。”
“你剛才說雜重已除。”
“雜重除了，秤也不會替我賭。”
他把名字欄壓得更嚴，驗屍鉤撥起第二層折口，又把後麵五層全翻到背麵。七道折口有朝內、有朝外，角度也不齊，刮尾卻能首尾相接，排成一條從淺到深的窄線；第二道刮尾隻接得上郭青身份號最後一筆，折入方向對應私賬第二次入房；孫小滿那一行在第三次，折向正好相反，謝無咎換了秤砣，將半格拆成四小格。第二層落在郭青的容差內，第三層才落孫小滿。
一個灰重可能撞巧，身份尾紋、折向與入房行次一齊吻合，巧合就沒處站了，他在草單第二行補全三項，輕敲秤梁：“第二層歸郭青。剛才若隻認重量，名字便寫錯。”
寧照夜隔著遮紙說：“糾正過程入簿。”
“把‘險些認錯’也寫上。”
她筆尖走了幾下：“已寫。證據若隻靠秤，結論無效。”
謝無咎應了一聲，這句話官腔重，卻比替他遮醜值錢。
後麵五層不再逐片重來。謝無咎先把私賬的入房行次露成一道窄列，再把五張墊片按層序壓在列旁：第三層秤針偏左三格，尾紋末端是一橫一短鉤，折口外翻，對上孫小滿；第四層多出兩個細格，尾紋收在方角，折口朝內，對上趙重山。第五層的灰重比第四層少，秤針先往回彈，紙尾那枚斷點卻扣住林禾身份號末端，入房次序也在第五。第六層歸杜九，第七層歸周雁回。
寧照夜聽得見秤針七次碰擋，看不見遮紙後的名字。謝無咎每落定一層，隻向她報“第幾層、三證合”，不多說一個字；中間五層排完，他又回頭查首尾。裴六這一層位於最外，紙纖維磨損最多，折口積灰也重；周雁回這一層壓在最內，邊沿少磨，身份尾紋卻被上方灰黑紋壓得最清楚。外磨內新，次序與七次入房吻合。
謝無咎將七個名字寫進草單，寫到趙重山那一行，右手壓紙的力道重了些；寫完周雁回，他的血指還停在紙角。
收屍房裡，名字是最後一點體麵，屍骨爛得認不出來，名簽也得釘準棺頭。眼前七個人隻剩薄紙裡的身份尾巴，偏偏連死活都不能定。
他把指尖移開，血沒有沾到姓名，隻在紙外留了個暗紅月牙。
“七層都落了？”寧照夜問。
“落了。”
“名單給我。”
“還沒封結論。”
“你可以先讀。”
“規矩是你寫的。”謝無咎把草單折向自己，“結論落封以前，不索答案。巡命使的字總不能半盞茶就作廢。”
寧照夜沒有再問，劍鞘從桌沿收回半寸。
謝無咎繼續逐層複核。七個數並不整齊，七道尾紋也沒有刻意排出花樣。這才像停屍房的真賬：人有高矮，骨有輕重，進門先後也不會照著名字好不好聽來排；七層薄邊的斷口朝上鋪開，謝無咎以冷銅側緣輕刮焦麵。細灰落下，紙纖維裡的抽取痕便顯了出來。
每層身份紋都從舊纖維裡往外拖，斷處參差，拖痕壓在焦傷之下；那道統一的灰黑發令紋卻從最上方貫入，七層同一位置都有凹口。
若有人看過私賬以後臨時寫成，尾紋會浮在焦麵，新墨會堵住舊裂，層序也難與入房折口相接；眼前恰好反過來：七份舊身份先進入薄邊，後來的統一紋再從上往下壓住它們。
謝無咎把第三層挪到銅片中央，鉤尖挑起身份紋與灰黑紋交疊處；下方尾紋斷了半筆，上方黑紋卻完整跨過裂口。第五層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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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照夜隔著遮紙問：“能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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