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臉者有七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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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的右腳離地三寸，鞋底那道暗灰屍痕也懸在三寸處；它貼著磨薄的麻底，從腳跟爬到足心，邊緣窄得像舊屍指甲縫裡沒刮淨的泥。地磚上乾乾淨淨，連方才被鞋跟碾過的灰都還在原處。
寧照夜手腕一翻，劍脊橫到停屍台外沿，劍尖正截住他落腳的位置：“別動。”
謝無咎便懸著腿，左腕押封壓在腰側，血從耳後沿頸側走了一小截，他隻說了兩件事：“屍痕跟腳。淺處看不見。”
寧照夜沒問他怎麼知道。她先以封筆點過左腕押印，朱線閉合，沒有破口；再從袖中取出一枚薄符，貼上地磚，符麵從白等到白。劍仍橫著，謝無咎看她換了第二枚，也沒催。停屍房常有死狀騙眼，驗不出便寫待驗，硬填一個說法才容易坑死人。
寧照夜把兩枚白符夾進現場簿，落下時刻與站位，又在“可見人”一欄隻寫謝無咎，筆尖停過半息，她抬眼：“腳能放下，原地。”
謝無咎將鞋底踩回舊印，屍痕隨之伏低，仍牢牢粘在鞋底。他挪腳半寸，痕也挪了半寸，寧照夜在簿上補了四字：待驗命債。她沒寫真偽，也沒替他作證，隻把橫劍轉成豎擋，劍格卡住台角：“從此刻起，你活動不過三步。越線，押封收緊。”
謝無咎看了看三步外的秤櫃：“我的定灰秤在那邊。”
寧照夜用劍鞘勾住櫃腳，把櫃子拉到線內。舊秤左腳缺損，他隨手抽半張廢紙墊在底下，秤梁不再傾斜。“行。” 他道，“先算清眼前這筆死人賬。”
寧照夜把證桌清出三塊地方。空白命紙碎角落在東角，壓兩道巡命封；燒殘簿頁落在西角，四邊釘住；七份封存底簽仍裝在灰青紙包裡，放到她劍側；謝無咎的私賬留在中間雙封台，左封歸他按血，右封歸她落印。誰要翻頁，都隻能揭開對方準許的一行。
寧照夜把規矩逐條寫進拘押簿，聽到“巡命方可中止核驗”，謝無咎伸手合上私賬：“這一條不成。你若查到不愛聽的便封桌，我這邊連結論都留不住。”
她沒有爭，筆鋒劃掉半句，改成“發生汙染或越權，可中止取證，已得結論須獨立封存”。
謝無咎這才重新按住賬角；寧照夜又寫：“兩線隔查。結論落封以前，不得索取對方姓名、簽押、回次或推斷。”
“再添一句，誰的原件歸誰。你不能查完便把賬整本抄走。” 她提筆添在紙末。
謝無咎抬手指向一旁灰青紙包，聲色平淡發問：“那包也算原件？”
“算。你隻能看封口與我公開的字段。”
“我若懷疑你臨時湊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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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你驗舊封，不準碰底簽。”
寧照夜落筆，蓋上隨身小印，隨後把拘押簿轉過來；謝無咎逐字看完，以右手蘸了耳後那點血，在見證位按下半枚指印。他的左手還封著，半枚便隻算臨時見證，倒很合眼下這樁半真半假的官司。
三處證位之間各空一尺，封紙壓住界線。寧照夜收筆：“你查碎角，我查底簽。誰先完，誰先封。封前不問答案。”
謝無咎取出冷銅，推到碎角邊緣，卻沒碰紙：“我還要驗屍鉤、定灰秤、七張無字封套。”
“準。”
“每開一層，你記一次封位，不記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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