訖牌外封皺了一角，末槽焦痕未變。七張保護封層序齊全，裴六紙角隻留原損灰點，未添黑邊。
她逐件唱驗，謝無咎逐件應。控製副記進櫃，牆芯副拓留在原夾層，舊習字紙和筆畫描樣繼續封在內格。那本沒有暴露藏處的私賬也沒有被火逼出來，櫃內暗格外封完好。
桌外證物分成三份。收訖牌由寧照夜親持，七張保護封另入冷匣；空名存根、公令焦角、羅度生袖布與火界拓印合封，不和控製副記疊放。分持副記未回案房。程礪帶出的原石、身份牌、刻刀和邊界紙仍在封鎖線外，羅度生沒有碰過。
寧照夜核完最後一枚封，才以劍鞘壓滅紙火。濕灰貼上桌麵，發出細細的嘶聲。官賬隻餘焦脊，正常終驗副頁連完整紙角都沒剩。公令大半毀在槽裡，官麵再想循原賬撤銷終驗，已無完整入口。
石槽卻好端端留著。
謝無咎站起來，左腕副扣擦過桌角，磨出一道紅痕。石壁上的名字一燙眼，空名存根那條路便跟了回來。存根再往前，親押再落下，他的名字或許真能移開。程礪的序號會接住什麼，沒人敢驗；地下七燈是否會順著舊終驗起變，也沒人肯拿人命補答案。
活命的門開過，門檻上躺著別人。他們親手把門封了。
“空名存根封死。”寧照夜把冷匣扣緊，“七張保護封不離巡命線。換人的路到這裡斷。”
謝無咎指了指燒剩的官賬。“撤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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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層官賬和正常終驗副頁都毀了。公令焦角隻能證明有人強行終驗，複原不了官麵撤銷手續。”寧照夜停了一下，“爐向記錄先於火成立。補出紙賬，也未必能改石槽。”
“未必就是沒驗過。”謝無咎說，“先劃掉，省得把剩下的時辰耗在求官老爺認賬上。”
寧照夜取過一張乾淨驗紙，在案上列了兩行。第一行寫“原賬撤銷”，一道墨線劃過；第二行寫“空名換人”，劍尖蘸朱，又劃一筆。她沒有替謝無咎寫第三條，也沒有催他簽任何終驗文書。
窗外天色由濃黑退成灰青。案房高窗靠東，第一道晨光照不到石槽，隻在櫃門封紙上落出一條淡邊。遠處換更的人敲過寅末木梆，停屍房前院已經有抬水聲。第三日尚未過完，第七日子時三刻卻被鑿在前麵。
寧照夜重新算過更漏與槽中時刻，把結果寫在驗紙頂端：“從今晨算，尚餘三日二十餘個時辰。誤差不到一刻。”
“夠收幾具屍？”謝無咎問。
“也夠多添幾具。”寧照夜看向他，“你想清楚再開口。”
謝無咎沒笑。他將驗屍鉤上的灰擦去，先看鉤尖，再看槽裡的名字。拆命爐會先燒七名弟子的命燈；殺守陣的無臉者隻會受陣補回；請官麵撤銷，紙路剛被羅度生燒斷；拿程礪補位，他們已經封死。四條路擺完，剩下的那條還沒有人走過。
死人進停屍房，身份和屍征驗清，才能歸驗。謝無咎如今還活著，死檔卻比屍身先走完了大半。爐子把他認作第七日的最終屍體，偏偏案房裡沒人真正驗過這具“屍體”。
他用鉤背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你們巡命司抓活人，先驗什麼？”
“命籍、印痕、現狀。”寧照夜說，“你問這個做什麼？”
謝無咎將鉤尖轉向石槽：“停屍房收死人，也差不多。姓名、屍征、死因。缺一項，驗屍單都不能往下走。”
寧照夜的目光落到石槽。“你沒有屍征，也沒有死因。”
謝無咎點了點自己：“所以它這份終驗，有一具隻寫在紙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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