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個道士，是給她糖吃的。’”
陸崢的心口揪緊了。
日記上的警告，和張婆婆的轉述，嚴絲合縫。
這不是巧合。
“婆婆，”陸崢的聲音沙啞起來，“您再想想，蘇戰犧牲前，村裡有沒有來過什麼奇怪的道士？”
“有！”
張婆婆的反應很激烈，聲音一下子揚高，眼睛裡全是恐懼。
“就是阿戰犧牲前頭一個月！村裡來了個遊方道士，仙風道骨的，見人就笑，說跟咱們村有緣，免費給全村人看相，一個子兒都不要。”
“他給村裡每個人都看了，輪到歲歲的時候……”
張婆婆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在歲歲身上摸了很久，摸頭，摸手，嘴裡念念有詞，最後，還問了王春花，歲歲的生辰八字。”
“王春花那個蠢貨，想都沒想就說了。”
“那道士聽完，眼睛亮得嚇人，嘴裡念叨著什麼‘極陰之體，萬中無一’，還說這孩子‘命貴’，將來不得了。”
“那道士走了不到半個月，阿戰，阿戰犧牲的電報，就送到了村裡。”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陸崢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四年前，就有人布好了局。
先派一個“遊方道士”，也就是精通易容的千麵鬼叟，來確認蘇歲歲的“極陰體質”和生辰八字。
確認完畢後，一個月內，蘇戰就在七號礦區“意外”犧牲，讓他們得以獲取“英烈骸骨”。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針對他們父女倆，蓄謀已久的連環殺局。
一股寒氣從他後心躥起，直衝頭皮。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桌子底下，無聲地攥緊，手邊的木質桌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堅硬的木頭上，被他生生按出了五個清晰的指印。
就在屋裡氣氛凝重得快要結冰時，被趙鐵柱抱著的歲歲，卻悄悄歪了歪小腦袋。
她的通天法眼，正看著麵前的張婆婆。
在她的視野裡，張婆婆頭頂上那簇乾淨的白色功德光，雖然明亮，卻有些虛浮，而在她的胸腔位置，一團團黑灰色的氣團糾結在一起，像是被煙熏火燎多年的破棉絮，正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
常年吸柴火的濃煙，落下的老肺病。
這團黑氣很頑固，最多兩年，就會把那點功德之光徹底吞噬。
歲歲烏黑的眼珠轉了轉。
她從趙鐵柱懷裡滑下來，邁開小短腿，跑到張婆婆麵前，像隻小貓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老人乾瘦的膝蓋。
“婆婆。”她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哎，哎，我的乖囡……”張婆婆連忙伸手抱住她，生怕她摔了。
歲歲伸出那隻肉嘟嘟的小手，輕輕地按在了張婆婆胸口的位置。
一股溫熱的，帶著太陽味道的金色光芒，順著她的掌心，無聲無息地滲進了老人的身體裡。
那光芒正是她從陸崢身上吸收來的功德金光。
那團盤踞多年的黑灰色氣團，碰到這股帶著太陽味道的功德金光，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瓦解。
張婆婆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胸口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忍受的奇癢。
她彎下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
最後，隨著一聲劇烈的嗆咳，她“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濃稠腥臭的黑色黏痰。
那口黑痰落在地上，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惡臭。
吐出這口痰後，張婆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凳子上大口喘氣，然後，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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