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才明白。
剛剛那一聲“出來”，不是挑釁。
是宣判。
是這片“域”的主人，對另一片“域”的主人，發出的最直接的，領域歸屬權的宣戰！
蘇歲歲沒有回頭。
她隻是，伸出了自己那隻沒有握筆的，乾淨一點的左手。
她將小小的食指，放進了嘴裡。
然後，用牙齒，在那柔軟的指尖上，輕輕一咬。
沒有猶豫。
一滴殷紅的，帶著淡淡金芒的血珠，從破開的皮肉裡，滲了出來。
她將那滴血珠，舉到了眼前。
那雙黑沉沉的，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滴血。
然後，她開了口。
奶聲奶氣的，卻像在念誦一道古老的，來自九天之上的法旨。
“玄武鎮煞，血為引。”
“吾名，歲歲。”
“以此身為界，以此血為憑。”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那片最濃鬱的，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伺的黑暗。
那雙黑沉沉的瞳仁裡，閃過一絲孩子氣的，惡作劇般的狡黠。
和一絲，屬於神明的，絕對的霸道。
“你來看我。”
“我也……看看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屈指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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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融合了鎮煞祖師神力與蘇戰英烈煞氣的血珠，脫離了她的指尖。
它沒有飛向任何一個具體的目標。
它隻是，在半空中，無聲地，爆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就像一滴墨，滴進了一碗更濃的墨裡。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無法形容的衝擊掃過帳篷！不是聲音，不是風，而是一種純粹的意誌碾壓.
林婉秋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而白慕雲更是悶哼一聲，嘴角直接滲出了一縷血絲！
他手裡的羅盤，那根瘋狂旋轉的指針，在這一刻，猛地一停！
然後，它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了“嗡嗡”的悲鳴，像是在承受著什麼無法想象的衝擊。
下一秒。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根由百年桃木心和天外隕鐵打造的指針，從中間，齊齊斷裂！
而帳篷外，那凝固的黑暗不再是退散，而是崩塌！像是被打碎的黑色鏡子，無數碎片向著四麵八方尖嘯著逃逸，帳篷的帆布上甚至出現了幾道被無形利爪劃過的痕跡！
風聲，回來了。
發電機的嗡鳴聲，回來了。
遠處營地的喧鬨聲，回來了。
“啪嗒。”
手術無影燈，亮了。
帳篷裡，所有的燈，在一瞬間，全部重新亮起，將那片黑暗，驅散得乾乾淨淨。
空氣的溫度，在回升。
那種被天敵盯住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消失了。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仿佛剛剛那幾分鐘的絕對死寂，隻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可白慕雲手裡那塊斷成兩截的羅盤，和蘇歲歲指尖那個小小的血口，都在證明，那不是幻覺。
“它……它走了？”林婉秋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不。”
蘇歲歲搖了搖頭，她看著自己那隻已經不再流血的手指，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
“它跑不掉的。”
她抬起頭，看向陸崢，那張因為失血和疲憊而煞白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孩子的，邀功似的淺笑。
“陸爸爸，”她說，“我在它身上，蓋了個章。”
一個，用她的血，蓋的，永遠都洗不掉的，追蹤印章。
陸崢看著她，看著她指尖那個小小的傷口，心臟像是被泡進了最酸的醋裡，又澀又疼。
他沒有誇她。
他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帳篷門口，下達了他在蘇醒後的，第一個正式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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