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味。
“我叫蘇歲歲。”
她停頓了一下，清澈的眼睛環視了一圈。
“我爹爹是蘇戰，一級戰鬥英雄。”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一級戰鬥英雄，這六個字，對於這些六七歲的孩子來說，或許還很模糊。但他們從父輩的口中，或多或少聽過這個名字的份量。
那是寫在共和國功勳冊上，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蘇歲歲沒有在意同學們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調說道。
“我陸爸爸，叫陸崢。”
說完，她坐下了。
動作乾脆利落，像完成了某種彙報。
教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足足安靜了三秒。
如果說“蘇戰”這個名字代表著遙遠而崇高的榮光，那“陸崢”這個名字，對於在場某些出身不凡的孩子來說，則代表著京城裡，活生生的，不可觸碰的權勢之巔。
周老師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她帶頭鼓起了掌。
“蘇歲歲同學介紹得真好！我們為蘇歲歲同學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孩子們看著蘇歲歲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好奇，變成了敬畏，疏遠，還有一絲絲的羨慕。
蘇歲歲不在意。
她隻是默默地，看向那個空著的，殘留著黑氣的座位。
座位上貼著名字。
秦朗。
中午，食堂開飯。
飯菜很豐盛，有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個雞腿。
蘇歲歲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完成一個重要的儀式。
吃完飯，周老師發現，蘇歲歲碗裡的紅燒肉，幾乎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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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蘇歲歲拿出一條乾淨的手帕，用那雙小小的手，笨拙地，卻又無比熟練地，將碗裡所有的肉塊，都夾到了手帕上，仔細地包好。
然後，她把那個油乎乎的手帕包，塞進了自己那個醜萌的書包裡。
周老師走了過去，溫和地問：“歲歲，你怎麼不吃肉呀？是不喜歡嗎？”
蘇歲歲抬起頭，搖了搖。
“喜歡。”
“那為什麼不吃呢？”
蘇歲歲看著她，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清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奶聲奶氣地回答。
“留給晚上。”
這四個字，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周老師的心上。
她知道蘇歲歲的部分資料，林婉秋親自和她談過。她知道這個孩子過去經曆過什麼。
可當這句被虐待了四年，刻進骨子裡的生存習慣，從一個七歲孩子口中如此平靜地說出時，那股衝擊力，還是讓她鼻子一酸。
整整三年了。
在這個被陸崢捧在手心裡，用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供養著的家裡，她還是沒能改掉這個習慣。
那不是習慣。
那是疤。
放學的鈴聲響起。
蘇歲歲背著書包，第一個走出了教室。
校門口，那輛黑色的紅旗車，安靜地停在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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