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用一種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氣音，補充了後半句。“我爸爸，脾氣不好。”
那一瞬間，齊磊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住了。
一股涼意，從他的尾巴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黑得不見底的眼睛，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後退。可周圍同學的目光，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後背上。他要是現在縮了，以後還怎麼當班裡的老大？
“我、我管你爸爸脾氣好不好！”齊磊色厲內荏地喊了一聲，給自己壯膽。
然後，他心一橫，手一伸，抓住書包的帶子，不是扯下來，而是惡劣地，將整個書包倒轉過來！
“嘩啦”一聲。
書包裡的東西，散了一地。鉛筆滾得到處都是，嶄新的練習本摔開了頁，邊角起了皺。
那個用保鮮膜包好的，洗得乾乾淨淨的蘋果，骨碌碌滾到了齊磊的腳下。
全班，一片死寂。
齊磊看著腳邊的蘋果，臉上露出一個惡意的笑。他抬起腳，重重地，踩了下去。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
蘋果被踩得稀爛，白色的果肉和汁水，濺得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站在原地的，小小的身影。他們以為，她會哭。或者，會跑去找老師。
可她沒有。
蘇歲歲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狼藉，看著那灘被踩爛的果肉。
三秒後，她動了。
她彎下腰，先是撿起了那個被踩爛的蘋果，黏膩的汁水沾了她一手。她用自己的小手絹，仔細地，把爛掉的果肉包起來，放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然後，是練習本。再然後，是一根一根，把那些滾落的鉛筆，全都撿了起來。
最後，她才撿起那個空了的書包，輕輕拍了拍上麵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她把所有的東西，一樣一樣，重新裝回書包裡。拉好拉鏈。然後，她站起身，把書包，重新掛回了課桌旁。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從頭到尾，她沒有再看齊磊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跟她無關。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哭鬨，都更讓人感到不安。
齊磊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他感覺自己像是用儘全力，打出了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
而教室裡其他的孩子，看著蘇歲歲的眼神，也變了。那不再是單純的同情。而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和一絲絲恐懼的，複雜情緒。
……
下午四點，放學的鈴聲，準時響起。
蘇歲歲依舊是最後一個走的。她整理好自己的書包，跟周老師說了聲“老師再見”，才慢慢地往外走。
走廊上，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和亂跑的學生。就在她快要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聲悶響，和一個孩子的驚呼，從她身後傳來。
“哎呀！”
蘇歲歲回過頭。她看見，那個叫齊磊的小胖子，像一輛橫衝直撞的小坦克，把一個正低頭走路的男孩，撞倒在地。
那個男孩很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是秦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摔倒在地，懷裡抱著的作業本，“嘩啦”一下，散了一地。齊磊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就笑著跑遠了。
秦朗趴在地上，沒有哭。他隻是沉默地，伸出瘦得像雞爪一樣的手，一張一張地，去撿那些散落的本子。
蘇歲歲走了過去，蹲下身，幫他撿。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張攤開的作業本。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用鉛筆寫的字。字跡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全都是同一句話。
【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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