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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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端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時，欒念正靜坐在桌前。
“喲。”Alex把一杯咖啡擱在桌角，繞著桌子轉了半圈“全公司都傳遍了，你的包，讓人原樣退回來了？”
欒念沒抬頭。
Alex在他對麵坐下，慢悠悠攪著咖啡，“鐵樹開花，讓人連根拔了。”
“開花的不是我。”欒念把那張便簽推回盒子裡，聲音平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賞格發出去，她嫌顏色。”
“嫌顏色？”Alex挑著眉，“她連你的親筆卡都退了。創意部的章都沒蓋，你給員工寫過的字，全湊齊沒這張卡多。”
欒念拉開抽屜。最裡頭，一套六年前客戶送的限量香薰落著灰。他把香薰往裡推了推，騰出地方，把鏈條包連著防塵袋放進去，再壓上卡片和便簽，黑傘折好，擱在最上麵。
“她最好一直這麼有骨氣。”他關上抽屜，端起咖啡。
Alex盯著那個抽屜看了三秒：“退回來的賞格，走報廢流程就行，你鎖它乾什麼？”
“流程是流程。”他端起咖啡，吹都沒吹喝了一口。
Alex把胳膊往桌上一支：“那這是什麼？”
欒念沒答。他看了眼腕表，六點四十，拿起內線撥了個號“小周，七點那個電話會，推到下周一。”
小周在電話那頭愣住：“啊？欒總，那客戶約了三周”
“推了。”他語調沒起伏，掛了電話，起身拿外套。Alex的目光跟著他轉了一圈，坐直了“哎，你今晚不是不排局嗎？”
“隆福寺。”欒念把車鑰匙揣進褲兜，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步，“她約了人，七點。”
辦公室門合上了。Alex端著咖啡愣在原地，半天，衝著門的方向自言自語“得。這哪是連根拔了，這是讓人連盆端走了。”
七點，錢糧胡同。
獨立空間藏在胡同深處，鐵門灰磚，門口連塊招牌都沒有。黃亦玫到的時候，鐵門虛掩著，院裡亮著一盞燈。她把夾在腋下的圖紙換到左手，抬手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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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應。
她推門進去。院子儘頭一間廠房改的展廳，門敞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門檻上抽煙，黑T恤，光頭，脖子上搭條毛巾，腳邊一個搪瓷缸，缸身上印著“先進工作者”。
她在三步外站定。
男人抽完那根煙，把煙頭摁滅在缸沿上，抬眼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4A的？”（廣告公司簡稱）
“嗯。”黃亦玫點了下頭。
“名片留門口，預算不用報。”他站起身往屋裡走，“我這兒不接商業。走的時候帶上。”
“錢老師。”她沒動，“您一九年那場《四十分鐘》，第七分鐘的風聲從左後置，第十一分鐘換到右前。觀眾在黑地裡站著，誰也說不出為什麼，全跟著那陣風走。”
男人的腳步停在門口。
“十二聲道，您隻用了十一路。”她接著說，聲音不高，“空著的那一路在觀眾正頭頂，您想留一場沒聲的。設備商說您為這一路跟人吵了三回，到底沒舍得用。”
男人慢慢轉過身。
“那場展的通稿我也看了，寫觀眾感動落淚。”黃亦玫把圖紙卷抱回胸前，“底下有條評論，說他爺爺剛走，風從後腦勺吹過來，像有人站在他後頭。那條評論三個讚，您回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男人開口，嗓子有點啞。
“懂了。”黃亦玫看著他。
院子裡靜了幾秒。
“函上寫，您帶罵聲來。”她把圖紙往前遞了遞，“我等了一天，沒等來。隻好自己上門，先聽您罵。”
老錢盯著她看了半天，伸手把那卷圖紙接了過去。
“進來。”他往旁邊讓了半步，“茶自己倒，缸子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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