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最後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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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
視頻設備架好了，投影幕布分兩塊，左邊香調板，右邊留著Pierre團隊的畫麵。晚風品牌方來了兩個人，市場部經理帶著個翻譯小姑娘，抱著筆記本，坐得筆直。
尚之桃把資料在每個人麵前碼好，小聲咬耳朵：“Rosy姐，品牌那邊想把尾調改甜，郵件跟Pierre來回三輪了，誰也說不動他。今晚這關，難。”
“說不動是因為沒人跟他在一個頻道上。”黃亦玫把電腦接上線，順手扶正她懷裡歪掉的資料，“你記你的，記不全空著，會後我補。”
欒念最後一個進來，手裡拎著黑色筆記本。他在長桌側麵坐下，把本子攤開，那頁上一行小字還在。
盧米從他身後過，掃了一眼那行字，梨渦一現，繞到角落坐下了。
七點整，畫麵亮了。
Pierre出現在屏幕裡，六十來歲，銀白頭發，羊絨圍巾，背景一整麵試管架。他目光一掃，越過品牌方，直接落在黃亦玫臉上，一串法語先出了口。
翻譯小姑娘手忙腳亂去夠耳機，第一句就沒跟上，耳朵尖通紅。
黃亦玫迎著屏幕，法語接得順，嘴角動得利索，兩句把他打發笑了，回頭才給滿屋子翻：“Pierre先生問，格柵脈衝的圖紙收到沒有。收到了，按上回說的，地麵出風，定時器走三刻。”
她講法語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半個調，手勢也多，指尖在香調板上點來點去。滿屋子人都在看屏幕，隻有一個人在看她。
欒念握著筆，落在紙上一個字沒動。
這門語言他聽過。雨夜的車裡，她接起電話就是這個調子，鬆弛，流利。
這會兒隔著一張會議桌，他把人看了個全，她說法語時頭往左邊偏，笑起來先動左邊嘴角，跟說中文時判若兩人。
他把目光挪到香調板上。三秒，又挪回去。
正題開場，品牌方市場部經理先笑：“Pierre先生，前三版我們都試了，高級。就一個小建議，尾調雪鬆太淡，現在年輕女孩喜歡甜的，香草、棉花糖那種，小紅書一聞一個準帶貨。”
翻譯磕磕絆絆翻成英語。Pierre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機關槍似的法語衝口而出。
翻譯姑娘張著嘴，一個詞沒蹦出來。會議室靜得聽見空調出風聲。市場部經理的笑僵在臉上：“他、他說什麼？”
“他說，糖是給十二歲的孩子吃的。”黃亦玫把麥克風往跟前拉了拉，看向屏幕，換成法語，“他調了四十年香，不開糖果鋪。”
黃亦枚氣放緩，她指尖點在香調板最底下那條，又往上劃：“品牌要的甜，可以給。前調讓一步，佛手柑，加一點海鹽。”
屏幕那頭，Pierre抱著的胳膊放下來了，拖過香調板，提筆在第一行寫了兩個詞，舉到鏡頭前。
“至於檀香，”黃亦玫嘴角彎著，補了一句法語，“這回沒人提。”
Pierre哼了一聲，胡子翹起來，衝她點了點頭。
“改了。”黃亦玫回頭給滿屋子翻，“前調佛手柑、海鹽，尾調雪鬆不動。格柵脈衝照舊。”
盧米從角落裡湊到欒念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你一點都不意外？”
“聽過。”欒念盯著屏幕，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盧米等了兩秒，見他不答，湊過來又問：“哪聽的？”
他沒答。
正事談完，品牌方湊著麥克風用英語寒暄。Pierre沒怎麼接，端著杯子，話鋒一轉又開了口，這回是法語，慢悠悠的，眼睛看著黃亦玫，帶笑。
滿屋子沒人聽懂。翻譯小姑娘已經放棄記錄了。
黃亦玫聽著，笑意先在眼睛裡浮起來，搖頭，回了一句。Pierre不依，又說，邊說邊往鏡頭這邊瞟了一眼，隔著八小時時差，那一眼正落在長桌側麵。
他舉起杯子，朝鏡頭這邊晃了晃。黃亦玫笑著擺手，收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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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部經理第一個湊過來：“黃經理，最後聊什麼呢，這麼高興？”
“行業玩笑。”黃亦玫合上電腦，神情自然，“說他下回來北京，要吃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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