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能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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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衡的屍體被送往市局法醫中心時，已經接近淩晨。陸知閒換下外套，重新檢查頭部創口。創口位於枕骨右側，邊緣不規則，周圍有輕微擦傷，像是撞上了一個帶棱角的金屬物。初檢一直做到天亮前，陸知閒隻在法醫中心的值班休息室躺了兩個小時，沈延初則把周野趕回去補覺，自己留下等第一份記錄。
沈延初站在解剖室外，沒有進來。他把剛從護理中心調回來的值班記錄夾在手裡，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方寧發來的原件封存提醒。他隻回了句“先封存，別轉發”，便按滅屏幕，隔著玻璃看著陸知閒。
陸知閒站在門邊，沒有立即往裡走。身體比記憶更快認出了沈延初——那種熟悉並不等於可靠，隻說明他們曾經一起在這種冷白的燈下熬過太多夜。沈延初問他要不要喝水，語氣像一句工作確認。陸知閒知道他是在關心，卻也知道，沈延初一向擅長把情緒藏進問題裡。
“你不進來？”陸知閒抬頭。
“我怕影響你。”
“你站在那裡一樣影響。”
沈延初推門進來，把記錄放到桌邊：“唐素文堅持說，季衡當時意識清醒，是他自己拒絕轉院。魏承誌提供了三名患者家屬，證明他們中心一直遵循這個流程。”
“流程不會讓一個顱內出血的人在八點二十分自己簽字。”
“你還沒確認簽名是偽造的。”
陸知閒戴上新的手套：“那就確認。”
他從季衡右手取下指甲屑，又檢查手指關節。死者的拇指和食指內側有細微的紙張摩擦傷，像曾經用力捏過一張硬紙。可是簽字筆的墨跡沒有進入指甲邊緣，反而在腕部靠近掌根的位置發現了一道壓痕。
“他不是正常握筆簽字。”陸知閒說，“簽字過程中，手腕被人按住過。”
沈延初皺眉：“這能直接證明是他人代簽嗎？”
“不能。但能證明那不是一個自由、穩定的書寫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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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簽名掃描件放大，和季衡生前留在檔案上的筆跡比對。筆畫方向大致相同，但每一筆之間的停頓不一樣。季衡平時寫“衡”字，最後一橫會略微上挑；同意書上的橫線卻向下壓，像有人刻意模仿他的習慣，卻不知道他真正的落筆力度。
“簽名是仿的。”陸知閒說。
沈延初沒有馬上回應。他拿起手機，給周野發了條消息，讓他立刻查同意書的原始打印時間、紙張來源以及誰有權進入護理中心文書係統。
解剖繼續進行。季衡胸腔和腹腔未見明顯損傷，血液顏色較深。陸知閒打開顱腔時，發現硬膜下有一層薄薄的積血，量不算多，卻已經形成壓迫。出血邊緣有明顯的時間差，說明他至少在受傷後存活了數小時。
“八點十七分到死亡之間，他一直有意識？”沈延初問。
“不一定一直清醒，但至少有一段時間可以呼救。”
“那為什麼沒有掙紮？”
陸知閒停了停：“因為他可能相信來的人會救他。”
這句話讓解剖室安靜下來。
淩晨三點，周野打來電話，說在季衡的辦公室發現一個被撕掉標簽的檔案盒。盒子裡沒有資料，隻剩一張折疊過很多次的紙。
“上麵寫了什麼？”沈延初問。
周野沉默了一秒：“是一串患者姓名和日期。最後一行隻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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