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十八車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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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揀場在天亮前停了機器。現場勘查一直拖到午後，隊員按兩組輪換進場，沒人連續站在碎石堆邊超過規定時間；換班的人就在警戒線外吃冷掉的盒飯，等下一輪記錄補齊。
傳送帶邊堆著碎磚、鋼筋和斷裂家具，探照燈將每一處棱角照得慘白。最先發現殘肢的工人站在警戒線外，反複說明自己隻用鐵鉤撥過一塊水泥板。趙啟東把十八輛渣土車的司機分開登記，方寧核對磅單和裝載順序，陳放協助維持外圍秩序。
陸知閒換上防護服，和蘇眉從傳送帶末端開始勘查。水泥塊下露出一隻成年男性的手，指甲修剪整齊，虎口有舊繭。腕部沒有銳器切割痕，離斷更可能由拆除和運輸造成。
機械不能繼續使用。現場人員改用小型工具，一層層移除碎塊。兩個小時後，屍體輪廓逐漸顯露：成年男性，被藍灰色地麵保護氈包裹，外層壓著一片輕質隔牆。保護氈沒有打結，隻在胸前匆忙折疊，像有人相信下一場拆除會替自己完成掩蓋。
青梧裡原住戶陸續趕到警戒線外。有人擔心屋裡的老照片還沒取走，有人舉著補償協議追問什麼時候能重新施工。一個拄拐杖的老人認出那塊藍灰色保護氈，說六號樓隻有樣板間裝修時用過同一批材料，後來剩下的都堆在一樓雜物間。
葉嘉把老人帶到安靜處單獨登記，沒有讓承包方負責人站在旁邊聽。老人說話慢，常把樓層和門牌混在一起，卻準確記得六〇四門口貼過一隻黃色紙蝴蝶，因為那是他孫女小時候剪的。拆遷隊清樓那天，蝴蝶還在；昨天下午再去看，門框已經被人整塊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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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證言暫時不能證明死亡地點，卻讓方寧在清場照片裡發現一處不連貫：下午五點的六〇四還有完整門框，夜拆前的驗收視頻中，鏡頭經過同一位置時隻拍到半邊牆。有人在兩次記錄之間重新進入過房間。
唐驍站在外圍做位置記錄，臉色發白，卻沒有避開。他問死者會不會是拆除前沒有撤出的住戶。
陸知閒擦開死者頸部灰塵，看見一道斜行壓痕。壓痕邊緣帶細密織紋，周圍皮下出血不符合單純廢墟擠壓。
“他可能在樓倒以前已經死亡。”
承包方負責人賀江河趕到後，堅持昨晚完成過清場。年輕挖掘機學徒羅崢卻在臨時辦公室裡承認，自己操作前沒有做最後巡查，還曾聽見過一聲喊叫。
沈延初沒有順著口供追問，先要求停止承包方自行談話，保存原始監控，並為羅崢安排值班律師。
死者外套內袋裡有一枚被壓彎的存儲卡，背麵貼著編號：“青梧裡6—604，最後一次。”
屍體被送回法醫中心時已近中午。陸知閒首先區分拆除損傷與生前損傷。死者全身多處骨折形態嚴重，斷端周圍卻缺少生活反應，說明大部分發生在循環停止之後。真正致命的是頸部持續受壓造成的機械性窒息。
蘇眉在記錄骨折位置時停筆揉了揉手腕。連續篩揀碎塊讓她的手指發僵，陸知閒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熱水推過去。唐驍隔著觀察窗等初步意見，鞋套邊緣沾了一圈灰。他顯然還記著羅崢那句“聽見有人喊”，一開口便問能不能判斷死者是否在廢墟裡掙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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