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村口的土路上，一個人影正騎著個大家夥，風馳電掣地趕來。
那人穿著一身利索的黑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雙手扶著鋥亮的車把，腳下蹬得飛快。
車輪滾滾，碾過泥濘，濺起兩道泥水，卻絲毫不減威風。
“我操！自行車！”
有人驚呼出聲，手裡的窩頭差點掉地上。
在這個全村隻有一輛牛車還是公家財產的三裡屯，一輛自行車帶來的視覺衝擊力，不亞於後世開著法拉利進村。
“那是誰啊？公社的乾部？”
“不對……那身形……那是王牧！”
眨眼間，王牧已經騎到了大槐樹下。
他單腳撐地，是一個瀟灑的急刹車，穩穩停在眾人麵前。
這輛車雖然看著舊，車架子上還有不少鏽跡，車座也是個包著麻袋片的鐵架子，但這確實是一輛貨真價實的大架子車！
“牧哥兒！這是……你的車？”
鐵匠李大錘第一個衝上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伸手想摸又不敢摸，“這大鐵家夥，得不少錢吧？”
周圍的村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比看大戲還熱鬨。
小孩子們追著車輪子跑，一個個吸溜著鼻涕，眼裡的羨慕都要溢出來了。
王牧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給李大錘和幾個平時關係好的散了一圈。
“嗨，啥我的車啊。”
王牧一臉的謙虛，拍了拍那個生鏽的車大梁，“這是我在縣城廢品站幫人家乾活，人家站長看我會修車，就把這輛報廢的破車架子給我了。
我自己瞎琢磨，又撿了點爛零件，湊合著拚起來的。”
“說是借給我用用，幫著拉拉貨，啥時候壞了啥時候算。”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車的來源，又展示了自己的技術，還堵住了別人借車的嘴。
“拚出來的？”
李大錘繞著車轉了一圈，一臉佩服，“牧哥兒，你這手藝絕了！這車看著破，但這軲轆轉得真溜啊！”
“那是，咱也不能給公家丟人不是？”王牧笑著回應。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咳嗽聲。
王大貴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地擠了進來。
他本來是在家喝稀粥，聽見外麵吵吵說有自行車，心裡就犯嘀咕。
這一出來看見騎在車上的竟然是王牧，他那張老臉瞬間就綠了。
自行車啊！
他做夢都想擁有一輛，哪怕是舊的。這不僅是腿腳，更是麵子！是身份！
可現在，這個被他看不起的侄子，竟然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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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堆破銅爛鐵。”
王大貴酸溜溜地開口，眼睛卻死死盯著那車輪子，眼裡的嫉妒快要化成血滴出來了，“王牧，你可別是偷的吧？這年頭，廢品站能隨便把車借給人？”
周圍稍微安靜了一下。
王牧轉過頭，看著瘦得像鬼一樣的二叔，冷冷一笑：
“二叔，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王牧扶著車把，居高臨下，“我這車是在縣物資回收站掛了號的。你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去公社，給縣裡打個電話問問？不過這電話費，得你出。”
“你……”王大貴被噎住了。他哪敢去打電話，也就是過過嘴癮。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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