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殘票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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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二百兩，被十三用朱筆圈了起來。
“一個六品武官，一年俸銀多少？”宜修問。
“不算養廉，不到這個數的零頭。”
十三將周武官的俸祿冊推到賭坊抄賬旁邊。兩張紙一新一舊，數目卻明明白白。周顯義欠了四年賭債，債主追到營門口都討不回，刺殺前三個月，他忽然分兩次還了個乾淨。
賭坊的賬記得比官冊還細。哪日借了五十兩，哪日押過一匹軍馬，哪回被人堵在巷裡打掉一顆牙，全有經手人的花押。最後兩頁卻乾淨得突兀，隻寫著“銀債兩訖”。
宜修用指甲壓住那四個字：“一個被追了四年的人，忽然有銀子，還舍得一次還清。他拿到的隻會更多。”
舊部先找的是收債人。
那人起初躲在賭坊後院，隔著門說年月久遠，什麼也記不得。舊部沒有硬闖，隻在外頭取出一錠同年鑄的官銀，故意讓銀底的戳記朝上。
門縫裡那隻眼睛盯了半晌，門終於開了。
“周爺還債用的不是碎銀，是票號兌出來的整錠。那日他還闊氣，多給了十兩封口錢。”
“哪家票號？”
“廣泰號。兌票的人不是他，是個戴黑氈帽的瘦高男人。”
又是氈帽。
城西茶棚接張二的人戴氈帽，替周顯義兌銀的也戴氈帽。是同一個人，還是有人存心拿這東西遮臉，眼下仍說不準。
舊部在廣泰號門外守了七日，才等到當年經手的老夥計。老人已經不做櫃上營生，每日隻給票號掃門前的灰。頭兩日無論問什麼，他都裝聾。第三日，舊部拿出殘票，他手裡的掃帚才停了一下。
他不記人名，卻記得那男人右手虎口有一道燙疤。兌銀時拿的是假路引，落款寫“周成”。夥計當年覺得這名字像隨手編的，特意多看了兩眼。那人察覺後，把右手藏進袖裡，臨走還回頭盯了他一眼。
“周顯義、周成。”十三敲了敲桌麵，“連假名都懶得換姓。”
宜修卻道：“也可能是故意留給人查的。”
十三抬眼看她。
“名字太順，殘票也太順。先記下來，別急著認。”
夫妻二人把查實的寫在白紙上：周顯義還清賭債，廣泰號兌出三千二百兩，兌銀人持假路引。猜測另寫在黃紙上：有人買通武官，銀錢可能與刺殺有關。
兩張紙隔開壓著，誰也沒有先寫幕後人的名字。
這規矩看著麻煩，卻救過他們一次。先前那封假信若也這樣分開，誰送來的、誰親眼看見的、哪一句隻是推斷，當時便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第二日，舊部順著廣泰號的存根往回查。那筆銀子入賬前，先在城南一家當鋪過了一手。送去的不是金銀首飾，而是一張田契。
田在直隸，契紙是真的，官印也是真的，唯獨田主早死了三年。一個死人自然不可能親自進京典當。
“死人的田契能進當鋪，背後有人通關。”十三道。
當鋪掌櫃被帶來問話時，懷裡還揣著半個沒吃完的燒餅。他一進門先喊冤，咬死櫃上隻認契、不認人。
十三讓他把燒餅吃完，才將田主的死亡文書放到他麵前。
掌櫃嚼了兩口便咽不下去了。燒餅渣黏在嘴角，他擦也不敢擦，終於承認有人提前打過招呼，讓他照單收下。
“誰打的招呼？”
“小人真不知道姓名。是個在京裡替貴人跑腿的，說事成後，自有人照應。”
“哪位貴人？”
掌櫃的嘴唇動了幾次，隻擠出一句：“小人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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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又斷在一個不敢問的人身上。
十三沒有動刑，隻叫人把掌櫃和家眷先看住。周顯義已經失蹤，再驚動背後的人，這個掌櫃未必活得到第二次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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