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想讓他們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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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到長沙時是個陰天。
他們在離開山區後就買了一輛馬車。
烏雲低低地壓著城頭，灰蒙蒙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古玩街的青石板照得發白。
馬車停在紅府門口時天還沒落雨，可空氣裡潮得能擰出水來，簷角的燕子貼地飛著，翅膀尖擦過石板麵留下一道道濕痕。
沈辭是被二月虹扶下馬車的。他右臂的傷在回程路上又反複了兩回，蛇毒雖然拔了大半，可傷口深處的組織愈合得極慢，繃帶拆開時還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沒褪儘。
左臂的灼傷倒是好得快些，水泡消了，新皮長出來，粉粉嫩嫩的一層貼在手背上。他拄著那根張起山削的短拐站在紅府門口，抬頭看著門楣上那方匾額時，忽然覺得好像出去了很久。
其實不過五六日光景。
陳疲率先跳下車去拍門。門房開了門，看見一行人風塵仆仆地站在雨前灰暗的天光裡，嚇了一跳，忙不迭地往裡通報。
“佛爺，二爺，五爺，兩位少爺快往裡進。”
沈辭拄著拐慢慢往裡走，經過前院時看見桂花樹底下那簸箕草藥還擺在老位置上，被這幾日的潮氣悶得有些發黴了。
他停在桂花樹下看了一會兒。陳疲從旁邊過，順腳把簸箕踢正了，嘟囔了一句，“都發黴了回頭我曬新的。”說完便大步往正廳方向去了。
解九在前廳等著他們。
桌上攤滿了帛書殘片和拓本，油燈從早上一直點到此刻沒熄過。
他見眾人進來，先掃了一圈每個人的臉色，目光最後落在沈辭身上，在兩條纏滿繃帶的手臂上停了停，推了推眼鏡沒說什麼，隻是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片空地來。
“帛書上剩下的內容我都破譯了。”解九坐下來，把一張謄抄好的紙推到桌子中央，“關於母器認主的後半段，我之前沒念完。現在念給你們聽。”
沈辭坐在桌邊的椅子上。他拄著拐杖坐下來的動作還有些笨拙，二月虹在旁邊虛虛地扶了他一把，等他坐穩了才鬆手。
解九開始念：“‘母器認主，以血脈為引，以承印之力為橋。認主之後，母器與子器連結，持有者可馭使天下承印。然母器激活需消耗宿主生命精元，每使用一次，宿主承受不可逆之損。’”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後麵還有一句。‘若宿主於三年內耗儘精元，承印崩碎，宿主殞命。’”
廳裡安靜了一瞬。
沈辭垂著眼，聽著解九念完最後一個字。他麵上沒什麼表情，藍色眸子安安靜靜地看著桌上那張紙，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解九放下紙，看著沈辭。“你之前就知道。”
沈辭點頭。
“你知道還用？”陳疲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在溶洞那次你轉了我們四個人的傷，在這之前你還轉過瘴毒、轉過寒氣、轉過蛇毒。你——”
“陳疲。”二月虹叫了他一聲。
陳皮住了嘴。他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鼓了鼓，把九爪鉤重重地擱在桌麵上，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站著。
張起汕從方才起一直沒說話。他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那支始終沒點的煙，目光落在沈辭腕上那兩枚鈴鐺上。
“三年。”張起汕的聲音都沉下來很多，“你還有多少精元可以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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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以為張起汕是真的在問他能用多少次，所以真就規規矩矩的算了算。
“母器使用次數有限製。”沈辭斟酌著措辭，挑能說的說，“我之前用的那些，損傷還在可逆範圍內。但如果再用第三次、第四次，就不好說了。”
張起汕無奈地揉了揉額頭。
“那就別用。”
“萬一你們又受傷呢？”
“那就讓我們受傷，死不了人。你少操那份心。”張起汕特意說的很無情一點。
沈辭看著他。佛爺的臉繃得緊緊的，可那雙眼睛裡一點都不凶，他忽然想起在碧落暗渠裡張起汕說過的那句“有人會心疼”，當時他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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