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著他的胸腔，壓著他的肺，讓他每吸一口氣都比上一口更費力。
石壁上的鑿痕硌著他的背，每一道凹槽都像一隻乾枯的手，攥著他的脊椎不放。
左手伸到眼前。看不見。把右手伸到眼前。還是看不見。
他把兩隻手並在一起搓了搓，指尖劃過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針孔，那裡已經不再滲血了，血凝固後填滿了那些小洞，摸上去澀澀的。
他開始數數。
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百倒數回一。數了三遍。第四遍數到七十幾的時候忘了數到哪了，便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換了個方式，在心裡默背解九謄抄的帛書。篆字一個接一個地從記憶裡浮出來，筆畫清晰。
［帛書內容記憶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宿主記憶功能正常。］
等他把所有能背的東西都背完了，係統告訴他：「時間已過去六小時四十分。」
還有五個多小時。
沈辭換了個姿勢。他把膝蓋收起來，雙手抱住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這個姿勢讓他的身體蜷成了一團，像個縮在殼裡的蝸牛。
肋骨貼著大腿，胸腔壓著胃，呼吸變得又淺又短。
可他忽然覺得這樣好一些，因為蜷起來之後，身體的每一寸都貼著別的部分，觸覺一直在被填滿，不像伸展開時那樣空空蕩蕩的。
“小七。”他睜開眼。
［在。］
“幫我把桂花糕給我一塊。”
手裡多了一塊桂花糕，沈辭把它放在鼻尖下聞了聞，甜絲絲的，和自己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他沒大口吃，隻是擱在膝蓋上，拿指尖一點點掰著，掰成指甲蓋大的小塊，一塊一塊地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石室裡的鐵鏽味和腐臭味，變得又甜又腥。
甜味滑進喉嚨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二月虹蹲在榻邊替他纏繃帶時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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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來跟我們一起的。”
那句話他當時聽了隻覺得胸口暖，現在在這間黑屋子裡想起來，暖意依舊從胃裡升起來，漫到四肢，把指尖的涼意逼退了一些。
係統沒有再報時間。沈辭也不問了。
他把剩下的桂花糕碎屑攏在掌心裡，一點一點地舔乾淨。
桂花糕沒有了，他把空手掌攤開，掌心針孔滲出的血已經把繃帶洇濕了一片，黏糊糊地貼著皮膚。
不知道過了多久，甬道儘頭傳來腳步聲。
沈辭的感知增幅在聲音到達之前就捕捉到了來人的氣息——是汪平之，手裡拿著一隻燈籠，暖黃的燈光從鐵柵欄外麵透進來，照在沈辭臉上。
沈辭抬起眼。燈光刺得他瞳孔縮了一瞬，他眯了眯眼又睜開。汪平之站在柵欄外麵，低頭看著他。
“十二個小時到了。”汪平之把鐵柵欄打開，“出來。”
沈辭鬆開抱膝的手臂。他的腿蜷太久了，伸展時膝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隻能撐著石壁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步穩住了。
走出龕室時經過隔壁那間，看見那個少年的屍體還蜷在裡麵，頭歪著，嘴角那抹笑容已經僵了。
他沒有再看第二眼。
回到石室後，汪平之破天荒地沒有立刻走。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沈辭坐下來，把燈籠擱在地上。
暖黃的光填滿了這間小小的石室，把沈辭的影子投在對麵牆上，拉得很長。
“你是第三個撐過十二個小時的。”汪平的語氣有些意外，“前兩個出來後都瘋了。你沒瘋。”
沈辭坐在窄床邊，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繃帶上乾涸的暗紅色，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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