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暗，無儘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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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平之在一間空龕室前停下來，側頭看著沈辭。
“進去。”
沈辭沒有動。
看著眼前那間龕室，三尺見方，鐵環上掛著乾涸的舊血，石壁上的鑿痕裡嵌著碎肉渣。空氣裡有股濃重的鐵鏽味和腐肉味混在一起，一看就是陳舊的，積了幾十年的。
“今天不做力量轉移測試了。”汪平之說道，“汪先生想看看你在密閉環境裡的耐受極限。進去待夠十二個小時，活著出來就行。”
“成功我們會提拔你成為汪家的核心成員，失敗你就會其他人一樣。”
沈辭走進龕室。鐵柵欄在他身後合攏，鎖扣落下的聲響在甬道裡回蕩了很久。汪平之的腳步聲遠了，地下四層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那些還活著的龕室裡傳來的微弱呼吸聲。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沒有光，沒有聲音，連空氣都凝滯了。
沈辭靠著石壁坐下來，膝蓋蜷起來，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麵。
這種地方他並不陌生，上一世或者說更小的時候都有經曆過。
可是早知道的是，已經被陽光包圍的孩子是受不了黑暗的。
時間開始變得模糊。
沈辭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試著數自己的心跳，可是數著數著就又忘記了，忘記了就繼續數。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連手指伸到眼前都看不見。他把手伸出去摸石壁上的鑿痕，一條一條地摸，從左邊摸到右邊。
沈辭能感覺到，這些鑿痕都是人為的，是之前那些被關進來的人承受不住鑿出來的。
而這什麼都沒有的環境裡能用什麼把牆鑿除痕跡？
正當沈辭想湊近一些摸摸看時，腳底下撞到了什麼東西。
緩緩蹲下，入手冰涼細長不是很光滑。
［宿主，那是一塊人的腿骨］
沈辭默默把那塊骨頭放了回去。
是了，這種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環境裡，堅硬的東西隻能是人骨。
是每一個死在這裡來不及處理的孩子們的。
汪平之走的時候沒有給沈辭留下任何計時的東西。沒有香，沒有滴漏，連一顆可以數著玩的石子都沒有。
鐵柵欄鎖上之後，整條甬道就徹底安靜了，安靜到沈辭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
沈辭在黑暗中坐著，把膝蓋蜷起來，後背靠著石壁。石壁上的鑿痕硌著他的脊椎，每一道都又深又利，嵌著乾涸的碎渣。他摸到一截凸出的棱角，指腹觸感粗糙，邊緣帶著弧度。
他把手縮回來。
感知增幅在這種地方派不上太大用場。
它隻能告訴他那些龕室裡的人還活著、呼吸頻率是多少、有沒有挪動位置。可那些信息翻來覆去就那麼多，報完了就沒了。剩下的隻有黑暗和寂靜。
沈辭把左手伸到眼前。什麼都看不見。他把手指張開來，舉在麵前晃了晃，依舊什麼都看不見。
“小七。”他輕聲開口。
［在的，宿主。］
“現在過去多久了？”
係統沉默了一息。「三個小時十七分鐘。」
沈辭把後腦勺抵在石壁上，閉上眼。三個小時，還剩將近九個小時。他換了個姿勢，把雙腿伸直了，腳跟抵著對麵的石壁。龕室太窄，三尺見方，他伸直腿之後腳尖剛好碰到對麵的牆。
頭頂的鐵柵欄縫隙裡漏進來一絲極淡的光，是甬道裡發光珠的餘光，落在石麵上隻剩一點灰蒙蒙的影子。
他盯著那點灰影子看。看著看著，那點灰影子開始晃動。
沈辭知道那是眼睛在長時間黑暗中產生的錯覺，是視覺係統失去參照之後的自發信號。可他還是看著，因為不看就隻剩黑暗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聲音。從隔壁龕室傳來的。
隔壁那個少年的呼吸已經完全停了，可他的身體還蜷在那裡，一動不動。
再往深處幾間，有人發出極輕的哼聲，斷斷續續的，沈辭的感知增幅自動運轉，那個哼聲的人脈搏在八十幾，比之前好了一點；更遠處還有三個人有氣息，但都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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