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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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從灶房探出頭：“別聊天了，小陳，快進來吃飯！”
“來了，阿姨。”陳岩應了一聲，跟著趙磊進了屋。
陳岩看到桌上擺著幾副碗筷，中間一個大碗說是紅燒肉有點勉強，就是把肉燉熟了，加了一點大料上色。要擱後世，這廚子得被罵三天三夜。可這個年代，普通家庭過年都不一定吃得著。
婦人給每人碗裡夾了三塊，一大碗肉就這麼分完了。
陳岩把碗裡的一塊夾回婦人碗裡，另一塊夾給趙燁。
婦人又夾回來：“小陳，你吃你吃，我都是算好的，一人三塊，不多不少！”
陳岩剛要開口，趙廠長笑嗬嗬地從外麵進來了，手裡端著半碗紅燒肉，上麵還擱著兩個饅頭。
婦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咋滴，有肉吃把你美的？”
趙廠長把碗往桌上一放，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嗬嗬，這些你們分著吃。”
“咋滴啦？笑成這樣？”婦人看出不對。
趙廠長壓低聲音，但嘴裡的笑還是往外冒：“你是沒看見，老劉今天在食堂……”
“劉德勝？”婦人問。
“可不就是他。”趙廠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忍著笑，“今天加菜，老劉打完飯，沒去小包間，說不能搞特殊，坐大食堂跟工人一塊吃。筷子剛夾起一塊肉，往嘴裡送，”
他比劃了一下。
“天上掉下來七八粒老鼠屎，不偏不倚，正好掉他碗裡。”
“噗——”趙磊第一個沒忍住，噴了一口饃渣。
趙燁瞪大眼睛：“然後呢，然後呢？”
婦人拍了一下桌子：“吃飯呢，說這個！”
趙廠長笑著擺手：“全食堂都看見了，老劉那臉，一會紅一會白，肉在嘴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那他吃沒吃？”趙燁追著問。
趙廠長揉了揉他的頭：“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那就是吃了！”趙燁咧嘴笑。
“快吃飯，再問，等下老鼠屎掉你碗裡。”婦人瞪了他一眼。
趙燁縮了縮脖子，往嘴裡咬了一大口饅頭，含糊不清地嘟囔：“掉我也不怕……”
一桌人都笑了，隻有趙燁一頭霧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陳岩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劉德勝那碗飯裡的老鼠屎，當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他讓那兩隻老鼠乾的。
婦人收拾碗筷的時候，不經意地看了陳岩好幾眼。
陳岩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小陳，”婦人擦著手走過來，“你家是哪兒的？聽你口音，不像北京本地的。”
“我老家在昌平陳家村。”
婦人愣了一下：“不對啊，昌平也是新北京啊，怎麼我感覺你說的帶點河南音呢？”
陳岩想了想：“哦，是我媽從小就教我河南話，說著說著就帶點那音。”
婦人盯著陳岩的臉，眼睛慢慢紅了：“你媽？那你媽是河南……河南哪兒的？”
“具體哪我也不太清楚，聽我媽說，是開封那邊的一個村子。後來鬨饑荒，實在活不下去了，才往北邊走。”
婦人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媽……叫啥？”
“李秀芳。”
婦人的眼淚唰地下來了。
她轉頭看趙廠長，聲音又顫又急：“老趙，你看這孩子……像不像我跟你說的那個……”
趙廠長放下筷子，仔細看了看陳岩，又看看婦人：“你是說……”
“我那個走散的妹妹！”婦人抹著淚，“她小名叫小芳，我是大芳。那年河南鬨饑荒，地裡顆粒無收，我們倆一路討飯往北走，去北平找爹娘。還沒進城，關卡那兒兵荒馬亂的，人群一擠，手一鬆，我們就被衝散了……”
她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屋裡安靜下來。
趙磊和趙燁都停了筷子，看看他媽，又看看陳岩。
婦人擦了把眼淚，拉著陳岩的手：“你媽背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左邊腰上，巴掌大，淡紅色的？”
陳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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