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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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推開門。
病房不大，兩張床，靠窗那張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靠門這張躺著一個人，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繃帶從腋下繞過來，在胸口打了個結。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磕掉了幾塊瓷。
郝仁偏過頭，看了陳岩一眼，目光裡帶著警惕。
陳岩從兜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刑偵一科一組的，陳延政。來看看你。”
郝仁接過工作證，翻開看了看，還給他，聲音沙啞：“一組的？沒見過你。”
“昨天剛報到。”陳岩拉了把椅子坐下，“牛科長讓我們組接了你這個案子。傷怎麼樣？”
“死不了。”郝仁想撐著坐起來，扯到傷口，眉頭皺了一下，又躺了回去，“縫了七針，醫生說沒傷到要害，就是失血多了點。”
陳岩點了點頭，沒急著問案子，先說了幾句閒話——哪個警校畢業的，分到三組多久了。郝仁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聲音不大，說兩句就要歇一歇。
“昨晚的事，”陳岩見郝仁狀態差不多了，轉入正題，“你還記得多少？”
郝仁閉了閉眼，像是在回憶。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昨晚我在銀錠橋那邊走訪，大概十一點多，看見橋頭有幾個人在拉拉扯扯。天黑，看不清臉，隻看見他們推推搡搡的，動靜挺大。我過去，亮明身份，讓他們別動。”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然後呢？”陳岩問。
“然後。”郝仁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我往前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腰上就挨了一下。我當時就懵了，伸手一摸，全是血。”
“看清是誰動的手嗎？”
郝仁搖了搖頭：“天太黑，人又多，我連幾個人都沒看清。就記得倒下去的時候，聽見有個半大孩子哭著說‘秦哥你沒事吧？’另一個聲音說‘沒事，快走’。”
陳岩心裡一動，麵上不露聲色。
“秦哥？”他重複了一遍。
“嗯。”郝仁點了點頭，“就這一句，我記得清楚。那孩子聲音挺嫩，聽著像十幾歲。”
陳岩沉默了兩秒，站起來：“行，你好好養傷。”
郝仁“嗯”了一聲，閉上眼。
陳岩出了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安靜得很，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水磨石地麵染成暗紅色。
他下了樓梯，腳步不快不慢，腦子裡轉著郝仁說的那句話。
“秦哥你沒事吧？”
秦老六。
那個半大孩子，就是跟秦老六身邊的一起去交易的那個。
陳岩走出公安醫院大門，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現在，他知道了兩件事：第一，捅郝仁的就是羅胖子那夥人；第二，秦老六在場，而且逃了。
這個案子，雖然沒想象的那麼深，但還需要證實。
他沒回局裡，也沒去什刹海，直接往南鑼鼓巷走。
路燈還沒亮，胡同裡灰蒙蒙的，有人家已經點上了煤油燈，窗戶紙上透出昏黃的光。
到家的時候，李秀芳正在灶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回來了？飯還沒好。”
“媽，你們先吃。”陳岩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然後出了院門。
巷口，趙鐵柱正蹲在牆根下，跟幾個半大小子吹牛。看見陳岩，噌地站起來：“延政哥！”
陳岩招了招手，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你去一趟秦老六那兒，找他那個半大小子，問一件事。”
趙鐵柱愣了一下：“啥事？”
“昨晚在後海，秦老六被人搶的時候，是不是有個人過去管閒事，還說自己是公安？”陳岩看著他，“問清楚，別說是你問的，更別說是誰讓你問的。”
趙鐵柱撓撓頭：“行，我這就去。”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延政哥，問完上哪兒找你？”
“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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