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利息院裡眾人應了聲,各忙各的去了。
第二天晌午,軍門送案卷的人就到了香堂。四爺買兇一事,人證物證,謄得一條條清楚,末尾附著公審要提的名單。陳昭翻到"哨子棺"三個字,停了一拍。
"棺也要上堂?"陳皮湊過來看。
"贓證都上堂。"她把那一頁折了個角,合上案卷。
到公審前一夜,胡天霸把煙袋鍋裡的灰磕凈,蹲回磨盤:"姑娘,今夜什麼時辰動身?"
"三更"陳昭起身,"符隔幾日一換,最後一夜,看牢些。"
黃翠英把燈籠遞過來,嘴裡念叨:"大半夜的,一口棺材有什麼看頭,看來看去,它還能跑了。"
"它跑不了"陳昭接燈,"想讓它跑的人,夜夜都在想轍。"
陳皮從廊柱上取下鬥篷抖開。陳昭伸手要接,他胳膊一擡,從她頭頂把鬥篷罩下去,兩隻手繞到前頭,把領口帶子抻平,繫上。
"下次我自己來。"陳昭先開的口。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黃翠英抄著手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嘴唇動了動,到底把話咽了。
兩人出了後門。巷子窄,夜風往裡灌。陳皮貼著街走,把陳昭讓進牆影裡。走了一段,陳昭開口問:"你總走外側做什麼?"
"習慣了。"
"習慣?"
"黑街的巷子窄,外側先挨刀。"他朝街麵上掃了一眼,"改不掉了。"
她看了他一眼,把這個話撂下了。
走出十幾步,她往外跨了半步,想把外側換過來。他腳下一橫,又把外側佔了回去。兩個人默不作聲地讓了兩回,她作罷,由他去了。
巷子窄,他走在前頭半步,手背時不時碰上她的手背。貨站倉房,雙崗驗腰牌放行。
進院門,陳皮先跨半步,擋在她前頭。陳昭從他身側過去,鬥篷的下擺掃過他的手。他蜷了下手指,把手背到身後。
棺停正中,紅線纏棺,符壓線頭。陳昭繞棺走了一圈,蹲下看那道符。
有人動過這符,符的邊角起了一角,又貼回去了,貼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陳皮繞著院子檢查了一圈,回到陳昭身邊。“怎麼了?”
"昨夜這道符還是服帖的。"她指腹蹭過棺沿,對他說道"動手的就是這兩日。"
她揭下舊符,換上了新符,硃砂點住,棺尾又添一道,順手把棺底線腳重新走了一遍。舊符對摺兩道,收進懷裡。紙色、漿糊、指印,回頭一樣一樣認人。
"牆頭有灰,像新添的。"他朝街對麵擡了擡下巴,"那個茶攤也有問題,這條街夜夜什麼時辰滅燈,我都記著。那攤子日頭一落就收攤兒,這個點兒還亮著。人坐得筆直,一口茶沒動,有問題。"
陳皮往門縫前挪了半步,把她擋在陰影裡,自己先看。看完一回頭,兩個人的臉隔著一拳遠。
"看夠了?"陳昭說。
他讓開半步,沒答。
她隔著他讓出的那道縫看出去。灰棉襖,挑擔子,一張臉很普通轉眼就能忘。
"前幾日誰來過倉房?"她問守夜的兵。
"沒外人來。"那兵想了想,"前夜換崗的空當,有個小販送過宵夜,在院裡站了一袋煙。"
"什麼打扮?"
"灰棉襖,挑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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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說到這兒,也意識到出問題了,擡眼朝街對麵瞟了一下,手按上了木倉。
"前夜那個小販,就是他。"
"姑娘,我這就去拿人!"
"槍收起來。"陳昭說。
"那是探子!"
"是探子,才更不能動。"陳昭按住他握槍的手,"加雙崗,看住貨。人,不許碰。"
那兵愣了愣,把槍收回:"是。"
"往後來換符,"陳昭又說,"隻認我這個人,不認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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