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認一桌人圍著吃早飯。黃翠英的粥熬得稠，包子剛出籠不久，還冒著熱氣。
陳昭剛坐下，麵前就多了一個剝好的雞蛋。
"稀奇。"黃翠英看著那個雞蛋，"今兒這雞蛋，剝得比包子出籠還快。"
陳皮臉上一紅，低頭喝粥。
胡天霸眼皮都沒擡："你少說兩句。"
"我說雞蛋呢。"黃翠英笑眯眯的，"又沒說他。"
陳昭連頭都沒擡，把雞蛋給吃了。
白秀秀低頭抿嘴笑。
飯後，常天青到外頭備車去了。車到張府，府前已經停了一溜車轎。常天青把車靠邊停下，陳皮先跳下車，伸手扶著陳昭胳膊讓她下來。轉頭對常天青說∶"櫃上那幾本賬，今日盤了吧。"
"知道了。"常天青應一聲，掉轉車頭走了。
副官迎在門口，拱手："陳姑娘，位子已經備好了。"
進了府門，穿過兩重院子，副官把一行人帶進會客廳。廳裡敞亮，兩排椅子按門戶排開，誰的挨著誰，誰跟誰不對付，從座次上就看得出來。
三門半截李坐在東側第一張，眯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七門霍三娘坐他對麵，茶蓋撇了三遍，還沒喝一口，倒先開了腔："三爺今日話少，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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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李眼皮不動："看戲要什麼話。"
解九爺靠著窗，暗暗觀察著眾人態度。齊鐵嘴坐在二月紅旁邊，縮著脖子，核桃轉得飛快："今日這堂，審的是四爺，照出的是……"二月紅眼睛半垂，輕輕咳了一聲，齊鐵嘴把後半句咽了。
黑背老六蹲在最後一排的牆根底下，帽簷壓得低，誰也不理。
香堂的人一進廳，滿堂的目光挪過去一半。
陳昭今日穿得很素，副官指引著陳昭自己的位置。陳皮跟在她身後三步，走到座前，先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尺，等她落座，自己退到她側後方站定。
霍三娘的目光在陳皮身上停了一下
張啟山往主位上一坐，滿堂靜下來。
四爺押上來，鎖鏈換了重的一副，人瘦了一圈，緞麵馬褂上還攢著褶。他一進廳就跪，跪得筆直，嗓門先到了："佛爺！我冤枉這話先不說，香堂夜闖民宅、綁人劫財，我外宅八口人到今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筆賬，堂上總不能不問！"
"陳昭，你怎麼說。"張啟山說。
"香堂拿的是翻牆的賊，憑據早交軍門了。"陳昭說，"我今日來聽審。"
"把證據拿上來。"張啟山說。
副官捧著卷宗，念那三份畫押的供詞。姓名籍貫，怎麼進的城，誰家的管家找上的門，一條一條，念得清楚。念到出價那一筆，副官的聲音沒有起伏："五百大洋，買兩條命，先付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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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垂在案邊的手指，停了一拍。
滿堂靜了一瞬，霍三娘撇茶蓋的手停了。半截李的擡了擡眼皮。解九爺的手指不在桌上敲了。齊鐵嘴的核桃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蹲在牆根的黑背老六，頭一回擡起了臉。
無數道目光往陳昭後頭掃，落在陳皮臉上。陳皮站著沒動，下頜繃緊了半分
"帶人。"張啟山說。
三個活口押上來，跪成一排，一人一句，把買兇的路數又說了一遍：北邊來的人，騾馬市傳的信，大通商行的錢。
四爺脖子一梗："屈打成招！香堂拿人綁人，什麼話問不出來！"
"還有人對質。"張啟山說。
管家押上來。跟了四爺十幾年的老人，進廳時腿是軟的，跪下去，沒敢看自家主子。
"信是你寫的？"張啟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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