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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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四姑是天擦黑時到的，驢車停在陳家門口，趕車的小子不敢進屋，縮在車轅上。馬四姑自己下了車，腿是軟的，腳踩在地上，像踩著一攤泥。扶著院門站了一會兒，才往院裡走。
奶奶正在院子裡收衣裳，看她臉白得嚇人，站都站不穩，忙上去扶：“大妹子，你找誰？”
馬四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糊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娘，我找陳姑娘。我是青石嶺的馬四姑，堂口出事了。”
奶奶讓她進堂屋坐。馬四姑不坐，隻站在屋當中，眼睛直勾勾往香堂方向看。奶奶去香堂門口，小聲說：“昭兒，來了個出馬的，姓馬，說堂口出事了。”
陳昭從香堂出來，就見馬四姑站在堂屋裡，瘦得厲害，兩頰陷進去，眼睛大得發空。她一見陳昭，像見了主心骨，撲通就跪下了。
“陳姑娘，我堂口……仙家沒了。”
“起來說”
馬四姑不起，把懷裡一個藍布包解開。解了一層又一層，最後露出個木牌位。牌麵上光禿禿的，一個字都沒有。
“香點不著，請神請不上來。我守香守到後半夜，看著堂單上的字一個跟著一個沒了。像有根看不見的手指頭，在上頭抹。七位仙家，一個都沒剩下。”馬四姑說。
陳昭接過牌位看了一眼。木頭極舊，邊角磨得發亮，可牌麵上乾乾淨淨，像被人拿濕抹布使了死勁擦過。
“你最近是不是往外借過仙？”陳昭問
馬四姑猛地抬頭：“借過，鎮西頭一個姓錢的年輕人，說他剛出馬，堂口不穩，想借我一位胡仙壓三天。我本不想借，可他娘天天來求。我就把胡大姑的牌位借他了。”
陳昭看她一眼：“胡大姑跟你多久了？”
“十七年。”馬四姑說，“不是教主，可我倆感情最深。她化形常是個灰袍老太太，我喊她大姑。”
“去取了嗎？”
“去了。連著三天，他家都沒人。我扒門縫看過，我那胡仙牌位就供在他堂上。旁邊還擺著個灰陶壇子，封著紅布。紅布上畫著符，黑乎乎的，像血。”馬四姑的聲音已經開始抖了。
陳昭聽到“壇子”，沒急著說話。她轉身回香堂，點了三炷香，插進爐裡。香煙起來，不是直的，像被什麼從半空裡壓著，矮著往西邊倒。
她看了那煙一眼，才出來，對馬四姑說：“你那個胡大姑，不是被借走。是讓人扣了。”
馬四姑“啊”了一聲，眼睛一下瞪大。
“那姓錢的不會出馬。”陳昭說，“他借你的仙，不是壓堂，是拿來當引子。借走一位，順藤摸你整個堂口。你香點不著，名顯不出來，不是那七位沒了，是讓人把你和堂口之間的路給堵了。”
馬四姑坐在地上，半天沒說話。她臉上帶著還沒回過神來的木。她不信自己親口應下的事，把跟了十七年的大姑給送進了人家手裡，還連累了其他幾位大仙。
“陳姑娘。”她忽然伸手抓住陳昭的褲腳，“你救救大姑，你救救它們。我什麼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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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低頭看著馬四姑，說：“鬆手。”
馬四姑忙把手縮回去
“你坐一會兒”陳昭說，“我去拿東西。”
馬四姑忙應聲：“好，好p”
她回屋把黃紙、紅繩、銀針都帶上。出香堂時，胡天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聽見了？”陳昭問
“聽見了”胡天霸說，“這手藝，不是本地的。”
“去不去？”
“你去，我還能在家待著？”胡天霸說
陳昭沒再說話她對馬四姑說：“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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