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磕一下。每一下都磕得極重。起來時，額頭上沾著泥。
她看見爺爺跟在那口棺材後頭，一直送到墳地。入土的時候，他就站在不遠處的老鬆樹下，手背在身後，看那口黑棺材被土一點點埋上。
陳昭起身，朝他走過去。旁人都忙著填土，沒人注意她走了幾步。
“爺”她輕聲說
爺爺回頭看她
“別站太遠了”陳昭說
爺爺笑了一下：“我認得路”
“頭七，陰差來接你？”陳昭問
“李奶奶早把話遞下去了。七天後，正日子”爺爺說，“我不拖”
陳昭沒說話
“昭兒”爺爺說，“頭七那晚，別留我。誰來都別攔。你爺我這一輩子，沒讓人等過。這回也不能讓下頭的差爺等。”
陳昭看著他，半晌，點了一下頭。
“好”她說
爺爺又笑了。那笑很淺，像雪地上最後一點太陽。
“回吧，你奶還在家等你。”他說
陳昭沒再回頭，跟著送葬的人回家。一路上，紙錢還在撒，嗩呐還在吹。她沒哭。隻是雪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起來，越下越大，把那些紙灰都打濕了。
從墳地回來，天已經擦黑。陳昭把奶奶安頓好，又去香堂。爺爺的靈牌還沒進祠堂，先供在香案上。她點了一爐香，插正，站著看那煙慢慢直起來。
李奶奶跟著進來，說：“你爺說了，讓你別老守著那牌位。他還在，你越看，他越舍不得。”
陳昭沒說話
“你奶的身子，也得早作打算。”李奶奶說。
陳昭點頭
她剛出香堂，黃翠英從牆頭落下來，小聲說：“門外來了個人。穿灰藍袍子，生臉。說是來吊喪的。”
陳昭走到門口
門外果然站著個男人。三十多歲，瘦，臉白，笑模笑樣。他穿著灰藍長袍，手裡提著一刀紙錢。見陳昭出來，微微欠身：“陳姑娘，節哀。”
陳昭沒說話，隻看著他
“我姓鄭，從南邊來。”那男人自顧自的說，“路過此縣，聽說陳家莊有位陳仙姑。本想來請教點事。不想正趕上陳老先生過世。冒昧了。”
陳昭說：“人已經下葬了。要燒紙，明早去墳上燒。這屋裡，不接外客。”
男人還是笑：“那倒是我來晚了。陳姑娘，我那件事不急。等你老人家頭七過了，我再登門。”
陳昭沒說話，隻看著他。
“成，那您忙。”男人衝她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笑了一下，“陳姑娘，節哀。”
陳昭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
“跟上去”
黃翠英立刻抬頭。
“今日不宜見血”陳昭說“但他那張臉礙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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