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舊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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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在後罩房住到第五天時傷已經結痂了。
白秀秀每天早飯後過去換一次藥，他坐在門檻上，衣裳半褪，由著她用棉紗蘸了藥水往傷口上擦。黃翠英路過看一眼，說：“這痂結得跟蜈蚣似的，以後脫了衣裳能嚇死人。”陳皮沒理她。白秀秀說：“再換兩天，就不用包了”陳皮“嗯”了一聲
他白天還是不出後罩房，也不去前堂。有時候陳昭從正房出來，會看見他坐在後罩房門口的小石墩上，用布擦那對九爪鉤。她不多看繼續忙自己的。陳皮也不說話。兩個人各做各的，像兩棵樹長在同一個院子裡，風來時才動一下。
第五天後半晌，李奶奶燒了一大鍋水，讓黃翠英把後院小門打開。黃翠英衝後罩房喊：“哎，燒了水，自己洗洗。你身上那股味，風一吹，前堂都能聞見。”陳皮從屋裡出來，看她一眼。黃翠英也不怕他：“看什麼看，去洗”陳皮沒說話，從她旁邊過去了。他身上的黑衣服早看不出顏色，後襟上還有乾了的血痂。李奶奶給他找了套胡天霸的舊衣裳，深灰色，粗布，陳皮接過來，沒問是誰的，進了小門後頭的小浴房。
再出來時，陳皮像換了個人。濕頭發全捋到腦後，臉白，但有了點活氣。那身深灰衣裳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肩寬處勉強撐住，腰下鬆著。黃翠英在灶房門口嗑瓜子，看見他，說：“比那身黑的好，黑衣服穿得跟陰溝裡鑽出來的一樣。”陳皮沒接話，把換下的臟衣服扔進木盆裡，自己去井邊打水。白秀秀出來，看見他打水，說：“別用那手”陳皮換了一隻手，把水倒進盆裡，蹲下去搓衣服。黃翠英看了一會兒，跟白秀秀說：“這人還挺要臉，知道自己衣服得自己洗。”白秀秀說：“他手上有傷”黃翠英說：“又沒讓他拿刀”陳皮像沒聽見，把衣服搓了兩把，拎起來擰乾，晾在後罩房外頭的竹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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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從外頭回來時，正看見那件衣裳在風裡擺。她跨進門，天井裡濕漉漉的，井台邊都是陳皮剛洗衣服濺出來的水。她沒說什麼，把買來的香放進前堂。陳皮坐在後罩房門口，已經擦完鉤子了。他抬頭，陳昭已經進了後堂。暮色漫下來，天井裡暗得快。黃翠英點燈，陳皮回了後罩房。那件晾著的黑衣在風裡一晃一晃，像夜裡多出來的半個人影。
夜裡，陳昭從正房出來，往天井裡看。後罩房的門半掩著，沒有光。竹竿上那件黑衣還沒全乾，滴著水。陳昭走過去地上一個水桶往邊上挪了挪，免得夜裡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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