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裡偷閒偷出來的，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怎麼了？不合胃口？”
亞曆克斯端著碗蹲到了尤利西斯身邊。
他沒有坐椅子，廣場上本來就沒擺幾把椅子，有限的幾把都被老文書和幾個腿腳不便的傷兵占去了。
他蹲坐的姿勢很自然，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整個人比站直時矮了一截，所以尤利西斯能清楚地看到亞曆克斯碗裡有什麼。
麵條，土豆塊，扁豆角，還有幾顆生蒜頭。
沒了。
沒有肉。
“你的肉呢？你燉的肉你不吃？”
尤利西斯的豎瞳從那碗素麵上抬起來，盯著亞曆克斯的臉。
“那幫小夥子們比我更需要。他們還年輕，正是長塊頭的時候。”
亞曆克斯說著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嚼得麵不改色，仿佛這就是他今天本來想吃的全部。
尤利西斯最煩的就是亞曆克斯這種不明所以的深沉。
明明自己都隻有十七歲，眼角還帶著沒完全褪乾淨的少年稚氣，卻活得像個四五十歲的大叔，整天把“小夥子們還年輕”掛在嘴邊，好像他自己已經老到了不用在乎吃肉的地步。
啊不對，就算是四五十歲，在尤利西斯眼裡也都還年輕。
尤利西斯覺得自己都還是年輕人呢，昨晚還在日記本上抱怨亞曆克斯今天讓他多教了一節基礎符文課占用了他午睡的時間。
這個才十七歲的人類憑什麼活得比他更像個長輩？
“哼，還好你沒用‘我不喜歡吃肉’來搪塞我。”
他翻了個白眼，豎瞳在眼眶裡轉了大半圈，然後視線重新落回碗裡最後那塊肉上。
那肉在碗底的湯水裡微微顫動，表麵掛著鹵汁的油光，邊緣已經被泡得有些發軟。
他盯著看了許久，久到亞曆克斯以為他是在對那塊肉施展某種高階鑒定術。
最後他用法師之手把肉從碗裡拎到半空，一道細細的魔力絲線精準地從肉塊正中切過，無聲無息地把它均勻地一分為二。
然後他把其中一半放進了亞曆克斯碗裡，動作快得像是在戰場上甩出一發瞬發法術，完全不給自己反悔的時間。
“你這是——”
亞曆克斯低頭看了看碗裡突然多出來的半塊肉。
“讓兵士吃肉自己喝湯的軍長，在我所見所聞裡你還是頭一個——但這也太寒酸了。”
尤利西斯打斷了他，把剩下那半塊肉夾回自己碗裡，然後用筷子攪了攪麵條，假裝對麵條產生了濃厚的學術興趣。
“算我請你的。”
說完，他微微仰起頭，把視線固定在遠山脊線上被夕照染成橘紅色的晚雲上，努力不去看亞曆克斯的表情。
他的尾巴在身後僵硬地甩了個短促的弧線。
這是他一個傲嬌法師能做到的最體麵的關心了。
“.....那就多謝了。對了，我教你一個新吃法，味道能更上一層樓。”
亞曆克斯沒有推辭，他用筷子把那半塊肉夾起來在湯裡涮了涮，然後從自己碗底翻出兩顆生蒜頭，擱在麵條上。
“一口生蒜，一口麵條。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這可是我故鄉那邊的說法。”
“是麼？我試試。”
尤利西斯接過亞曆克斯遞來的那顆蒜頭，舉到眼前看了一眼。
就是一顆普通的野生蒜頭，個頭不大，他把蒜頭放進嘴裡咀嚼，頓時一股辛辣感從舌根直衝腦門。
這和炸過的蒜蓉完全不同，生蒜的辣是原始而凶猛的，像是被一頭微型奇美拉在舌麵上蹬了一蹄子。
他忍著不適的反應把一筷子熱麵塞進嘴裡，然後一口，兩口，三口......
黃金眼眸倏地閃過亮光！
蒜的辛辣被熱麵的蒸汽迅速柔化，麵條的麥香和蒜的刺激在口腔裡互相追逐，肉的醬香從舌側溜進來充當和事佬，幾種滋味攪在一起竟然異常的和諧！
“嚼嚼嚼嚼，嘿！還真不錯！蒜把油膩全解了，肉味反而更明顯了！”
他含含混混地嚼著，豎瞳睜得滾圓，尾巴在身後甩出了比平時快一倍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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