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與伯爵洽談（禮物數破三百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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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後，北境泉水鎮騎士團的使者抵達了灰石城。
勞恩站在驛道最後一道坡頂上，勒住馬韁，看著麵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在晨光中展開它那青灰色的輪廓。
灰石城的城牆還是記憶裡的樣子。
他上一次站在這道城牆下還是十二年前，被反捆著雙手，脖子上套著奴隸販子的鐵鏈，赤腳踩在碎石路上，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破掉之後留下的厚實繭子。
那年他六歲。
勞恩是農奴出身不假，但並不是泉水鎮土生土長的農奴。
他的出生地還要往南，在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農奴小村裡——村子窮得連領主都懶得派人去收稅，隻每隔一年來一次，把全村攢了幾年的糧食和少年中最健壯的幾個一並拉走。
十二年前，年僅六歲的他被奴隸商人從那個村子裡收走，和其他十幾個孩子一起被塞進一輛悶不透風的騾車裡，輾轉販運到了灰石城。
他還記得那輛騾車裡的氣味——屎尿、嘔吐物、汗臭和鐵鏽混合在一起，熏得他剛進去就把隔夜飯吐在了自己腿上。
他旁邊坐著一個小女孩，比他還要小，哭得嗓子都啞了，最後隻能張著嘴無聲地流眼淚。
女孩在到達灰石城的前一天夜裡死在了車上，屍體被奴隸販子拎出去丟在了路邊，連個坑都沒挖。
在這裡，年幼的他在奴隸市場上站了整整三天，赤著腳踩在春天冰冷刺骨的爛泥地上，等著買家來挑。
威爾士男爵家的管家相中了他。
不是因為他壯實，恰恰相反，他又瘦又小，管家覺得這種貨色便宜，買回去乾雜活死了也不心疼。
他從庭院雜役開始乾起。
掃過馬廄，洗過豬圈，偶爾還要客串洗馬的小工。
但更多的時候他是在田裡侍弄男爵的莊稼。
播種、除草、收割、打穀，從六歲乾到十六歲，手心磨出過幾層血泡又結了幾層老繭。
按照既定的未來，他應該是標準的農奴結局。
在二三十歲的時候跟主人家配給他的女奴配種，運氣好是自己看對眼的姑娘，運氣不好就是管家隨便指一個。
然後生下新的農奴，男孩繼續種地或乾雜役，女孩則從會走路開始就被安排進廚房或洗衣房。
自己則是在三十甚至四十歲左右因為某次扛重物壓壞了腰被當做廢人丟棄，或是染上某場用不起藥的疫病在草棚裡發燒燒到說胡話然後默默死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是威爾士男爵領地上每一個農奴都心知肚明的未來，就像知道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來一樣自然。
但奈何自幼被販賣的經曆讓勞恩懂得了一個道理：在沒有任何優勢的人麵前，唯一的優勢就是比別人多一個心眼。
他從六歲起就在觀察，觀察奴隸販子用什麼語氣說話能讓管家多掏幾個銅板，觀察老雜役用什麼方式走路能讓工頭覺得他特別勤快，觀察馬廄門口那條看門狗在被喂食前後對人的態度變化。
勞恩靠這些觀察活了下來，並且想方設法讓自己變得能說會道起來。
他會在管家路過時恰到好處地乾活乾到汗流浹背，會在管事心情好的時候用恰如其分的語氣打聽接下來可能空缺的崗位，會在和同輩雜役閒聊時裝作不經意地透露一些對自己有利的信息。
就這樣，他在十六歲時謀到了男爵花園園丁的崗位，而這是農奴能爬到的最高位置。
不用再在田裡風吹日曬，還能在管家麵前偶爾露個臉。
他甚至還替男爵管家分擔了一些後勤采買的零碎活計——去鎮上集市詢價、比價、記錄庫存，這些在後來的商貿部工作裡被證明是極其寶貴的早期訓練。
勞恩拍了拍他飽經風霜但仍略顯青澀的臉，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回憶從腦子裡甩出去。
十二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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