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平時在根據地裡碰到了也就是點個頭打個招呼。
山德魯老爺子那張乾瘦的臉和那雙褪成灰白色的眼睛總給人“生人勿近”的壓迫感，所以一開始勞恩還對克倫德爾有些生分，說話客客氣氣的。
但兩人畢竟都不是悶葫蘆性格，一起在馬車裡混了幾天之後就熟了。
尤其是克倫德爾，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而已，今年才剛過十四歲，變聲期的嗓音還不夠低沉，說到興奮處音調會不受控製地往上飄。
這小子品行也不壞，隻是以前跟山德魯在深山老林裡隱居太久，見的活人太少，不太會和活人聊天罷了。
有時候他說話太直，比如第一天他就當著勞恩的麵好奇地問了一句“你臉上的疤是怎麼來的”，完全沒意識到這種問題在成年人之間是需要在足夠熟悉之後才能問的。
“我師傅啊？他才不擔心。我出發之前他跟我說，‘你跟著商隊出去走走也好，別老窩在塔樓裡跟老鼠作伴’。
他還說他像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被聖光牧師從村子裡趕了出來，跟著一個野法師到處流浪，乾過各種各樣燒殺搶掠的勾當——當然師傅沒說具體燒了什麼殺了什麼，我也不太敢繼續問。”
克倫德爾三言兩語就把自家師傅的陳年黑曆史賣了個底朝天，一點麵子都沒給老人家留。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拿著一把匕首削樹枝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轉述今天食堂的菜單。
“至於篝火晚會？想看倒是想看，但咱們的工作不是更重要嗎？如果沒有骨馬晝夜不停地拉車，勞恩老哥的這一路花的時間會翻一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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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削好的樹枝扔進篝火堆裡，拍拍手上的木屑。
“嗯，這倒是。光按地圖距離算，從泉水鎮到修瑟斯森林，如果隻用活馬正常趕路，沒有骨馬替換，也沒有這套減震懸掛提速，至少要多一倍——大概要三十天左右，而且還是單程。”
勞恩躺在馬車車廂裡柔軟的乾草墊上，雙手枕著頭，眼睛透過車廂頂棚的縫隙望著頭頂那片被晚霞染成深橙色的天空：
“要是路上遇到刮風下雨，驛道被衝出坑來或者橋梁被衝垮要繞路，耽誤的時間就更長了。這麼算下來你確實是幫了大忙，克倫德爾老弟。”
“對吧？所以咱就是很重要的人咯，咱也是不可或缺的人呢！”
克倫德爾得意地晃了晃懸在駕駛位上的兩條腿，腳後跟輕輕碰著車廂板，海藍色的眼眸裡映著遠處正在西沉的最後一線餘暉。
他的表情有點像一隻剛抓到田鼠的貓——不凶猛，但很得意，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師傅以前老說死靈魔法是最沒用的，隻會帶來死亡、瘟疫與不幸。他說死靈魔素本身就是死亡的物質化，就像冬天的霜凍，凡是它碰到的東西都會慢慢失去溫度。
幸福與溫暖永遠不可能落在死靈法師身上——他總這麼說。尤其是在喝多了麥酒之後，說的次數更多。”
他頓了頓，把匕首插回腰間的皮鞘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認真了。
“但我不信。我想這個世界上總有能用上死靈魔法的地方——除了戰爭和殺戮。
憑什麼火魔法就能用來燒爐子，水魔法就能用來灌溉，風魔法就能用來推動帆船，而死靈魔法就隻能用來殺人？
我想不通這個道理。師傅說我想太多，說我想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東西，說我遲早會碰壁然後放棄。但我還是想試試。”
“而且現在，我更堅信了這一點。”
“因為軍長？”
“對，亞曆克斯軍長。他改良了死靈氣息的收集方式——我們以前從來沒想過可以用蛆蟲的屍體來釀造死靈氣息。
以前師傅每次都要花很長時間帶著我到處收集各種各樣的屍體——病死家畜、路邊倒斃的野狗、戰場上沒人收的殘骸，把腐肉切下來放進分解陣裡慢慢提取死靈氣息。
那樣弄得身上臟兮兮的，屍臭味好幾天也洗不掉，衣服泡在溪水裡泡得發硬都去不了那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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