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傷兵與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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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塞納德王子走在探望傷兵的路上。
夕陽的餘暉將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覆壓在營區之上。
“希望夥計們別覺得我這個家夥是在逢場作戲，但我隻能抽出這個時間來看望他們了。”
塞納德對身邊的約德爾說道，原本算得上俊朗的麵容因為連日操勞而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底色，胡茬在下巴上肆意生長，他也懶得打理。
剛剛掀開營帳，塞納德便自嘲地朝著裡麵喊道：
“我來了，夥計們，別嫌我來得晚。”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躺在床上的傷兵迷迷糊糊看見有人影從門口進來，逆著光隻看到一個輪廓，眯起眼睛辨別了好一陣，才猛然意識到那是泰卡斯的王子本人。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掙紮著坐起來行禮，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被塞納德兩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躺下，你受傷了，你們都受傷了。”
王子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營帳裡那些試圖起身的士兵，“別想著行禮的事兒了，養傷要緊。沒有你們這些忠實的親兵護在我左右，我可是不夠安心呐。”
他這般說著，拍了拍那個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的眼眶立刻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重重點了點頭。
這個區域的傷兵營裡住的都是塞納德從泰卡斯帶來的親兵，他們的主要職責是保護王子的生命安全。
由於配備的裝備精良又有鬥氣護身，在戰鬥中遭遇的傷害並不算特別嚴重。大部分人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隻需要休養幾天就能重新回到崗位上。
所以塞納德隻是過來簡單慰問一圈，逐一詢問傷情，偶爾開兩句玩笑，氣氛倒也不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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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離開親兵營之後，他的腳步沒有轉向回指揮部的方向。
“殿下，您真的要去普通兵營視察慰問麼？”約德爾緊跟在側，壓低聲音勸道，“那些根本不是我們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塞納德抬手打斷了。
“是，不錯，他們不是我帶過來的親兵。”
“他們本來是洛林和這座城池的衛戍者，有的甚至隻是臨時契約的雇傭兵和臨時征召的民夫。但，但無論如何，他們為守住這座城池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對於死者，我們隻能收斂他們的遺體，給他們體麵地入土。而傷者——至少我們得給傷者予以慰問。這不是什麼政治表演，約德爾，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約德爾沉默了幾秒。
他從幾年前就跟隨塞納德，知道這位王子的脾氣。平日裡隨和得不像個貴族，但一旦涉及到原則問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副官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謹遵您的意誌。”
他躬身，為自己方才的勸阻致歉。
約德爾知道自己太世故了，但他跟在王子身邊的職責之一就是替這位過於理想主義的殿下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這一次，他選擇順從。
隨後他走上前，為塞納德掀開普通傷兵營的幕簾。
還沒進門，詭異怪誕的臭味便如拳頭般砸向所有人的鼻腔。
那種味道很難用語言精確形容。
最底層是腐肉發酵的味道，那種腐肉在濕熱環境中慢慢潰爛所產生的甜膩腥臭；往上疊加著發酸的汗液和腳臭，是活人身體在極度疲憊時排出的濁氣；再往上是傷口化膿特有的那種帶鐵鏽味的腐敗氣息。
所有這些味道在密閉的營帳裡交織發酵，形成了一種令人胃部劇烈翻湧的混合物。
塞納德的眉頭在那一瞬間緊緊皺起，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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