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到了嘴邊的勸慰一時不知該如何擺放。亞曆克斯卻已經先一步抬起手，止住了他。
“我明白，稍後我自會處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穩，“先處理要緊的事。”
文官咽口唾沫，挺直了身形。他跟在軍長身邊不是一天兩天，深知這句“稍後”的計量單位從來不是一刻鐘，而至少是十幾個小時之後。
可公務不等人，他隻得將一份批辦單雙手遞上，沉聲稟報。
“我們收到了三家矮人商會的商業訂單，所求購的貨物數量頗大，按章程，數額到了這條線，須由一把手親筆簽字。”
“大額商單，按流程該去找塞納德。”
“除非——這裡頭有戰略物資。”
“最大宗的采購項是糧食。”文官連忙答道，“以大麥和燕麥為主。”
亞曆克斯的眉頭緩緩蹙起，開始仔細閱讀這幾份糧食訂單。
他不在北境的這些時日由尤利西斯代行軍長職權，尋常商事早在下層流轉乾淨，能一路遞到他案頭的，從來都不隻是生意。
垂目看向單子，三家商會的名號整整齊齊列在抬頭處——
【矮人之劍】、【矮人之斧】、【矮人之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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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名字很有標誌性，也很沒有新鮮感——矮人那幫家夥在起名字這方麵一向缺乏想象力。
“三家的底細查清了？”
“勞恩部長還在通過各種渠道調查。”文官回道，“但就目前掌握的脈絡看，十有八九與矮人王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官方背景。”亞曆克斯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人現在到了何處？”
“信箋發出時，他們剛抵泰卡斯王國南境；按矮人的腳程推算，此刻應當已到法蘭克福。”
法蘭克福。
亞曆克斯在心裡鋪開那張大陸地圖，心裡有了底。
“他們要多少？”
“三家合計，大麥六千斤，燕麥六千斤，一共一萬兩千斤——隻是第一批訂單。”
亞曆克斯沒有立刻落筆，他靠著椅背，閉目推演了不過數息，三層考量便已層層鋪開。
其一，北境去歲的糧儲尚稱寬裕，勻出一部分外銷，真金白銀落入庫帑，又能給南方陣線上的盟友緩一口急氣，一舉兩得，沒有不做的道理。
其二，矮人開始假手外圍商會四處購糧，這本身就是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信號—— 他們的統治階層已經實實在在地感到了扼在咽喉上的壓力，否則以山民的驕傲，絕不會把窘迫擺到外人麵前。
至於其三……中陸今年水熱失調、普遍減產，矮人卻放著近鄰一路向北求到他門上，隻能說明一件事：矮人的糧道出了遠比“減產”更棘手的大問題，近處的血已經輸不進去了。
他雖看不見萊格修斯在矮人戰線布下的那盤圍困棋，看不見洛林的白地與被掐斷的條條商道，可一名統帥的直覺與案頭的情報彼此咬合已足夠讓他拚出那個模糊而冷峻的輪廓——群山之中的矮人正在被什麼人有條不紊地勒緊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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