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乖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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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輕輕推開時卡珊德拉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椅上，背脊挺成筆直的線，膝頭攤著一卷讀到一半的魔導書，聞聲微微側過頭，朝門口望來。
“師傅，您回來了。”
女人輕聲說道。
“嗯，回來了，方才有點事，被議長拉出去走了一趟。”
歐文把法師袍上沾的夜露抖落在門墊上，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廚房裡漫出來的藥香，臉上的皺紋便舒展開了，“凝神湯好了麼？”
“剛停火，正燜著等藥力相融。”
卡珊德拉輕輕頷首，披散在肩頭的長發隨著這個動作微微一晃，“您去了哪裡？”
她自然知道那鍋湯是師傅特意為她熬的。
柯思亞一戰，她的法力被生生榨乾，回鎮之後始終沒緩透，歐文嘴上不說什麼，這鍋凝神湯卻已經連著熬了小兩天。
心底有一處地方被這藥香烘得發軟，她開口時，聲線裡便不自覺地多添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這對於素來拒人千裡、被青年軍官學生私下稱作“移動雪災”的卡珊德拉而言毫不誇張地說算得上一樁奇跡。
北境騎士團念在他們師徒二人同來投效撥了一座小巧的宅邸。規格自然比不得莎莉爾聖女那座帶花園的別墅，但勝在格局周正，前廳後寢，窗明幾淨，兩個人住剛剛好，處處透著煙火氣。
卡珊德拉真心喜歡這裡，因為在這裡她和師傅隻隔著一堵牆；而不是像在塔蘭托法師塔時那樣，他住在二十層以上的教授區，她住在十八層的學徒區，兩層樓的高度，曾讓年少的她覺得隔著整個人世。
“尤利西斯議長遇上了一點情緒上的小麻煩，大抵是一個人悶得慌，便把我叫了過去。”
“說起來，整個北境數得出的中高階法師就那麼幾個，我與議長多少算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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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長的真實身份，滿打滿算，北境知曉的人不超過五個。
在外頭，歐文半個字都不會漏，可這裡是自己家，宅邸四角嵌著他親手布設的屏蔽法陣，莫說隔牆無耳，便是受過訓練的傳訊鼠鑽進來也帶不出半句聲音。
在這方小天地裡，他總算能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鬆下來。
“陪那樣的人物打交道可真累壞我這把老骨頭嘍。”
老法師抬起袖子，毫不在意體麵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動作透著點孩子氣的誇張，隨即轉過頭，蒼老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弟子纖細潔白的手背，聲音鄭重下來：
“不管怎麼說，辛苦你了，卡珊德拉。”
那是一雙怎麼看都不像法師的手。
肌膚溫潤如羊脂白玉，十指修長靈活，指甲透著天然的淺粉，不見常年握持法杖磨出的硬繭，也沒有伏案抄錄留下的形變。
歐文握著這樣一隻手，心裡卻半點旁的念頭也無，隻剩滿滿的疼惜——他這徒弟，戰場上是七竅流血都不肯收網的七階，回到家裡也不過是個需要他熬湯養著的孩子。
“不辛苦，都是弟子該做的。”
卡珊德拉搖了搖頭，長發滑落肩前，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越發脆弱。
歐文看著，心口又是一軟，滿腹寬慰的話到了嘴邊，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總覺得自己是撿著寶了。
法師這一行，收徒比鑄一件合適的裝備還難。
學徒愚鈍了，教起來費心費力，像拿鈍鑿刻硬鐵；太過聰明又不行，聰明人生妄念，不知哪天就把自己炸在某個未知的法術反噬裡；
太過聽話也不成，事事仰仗師傅，最後隻會養成一具會背咒語的實驗傀儡；可太過叛逆更要命，誰知道那雙恭順的眼睛背後藏沒藏著一柄背刺師門的刀。
歐文這輩子見過不少師徒反目的鬨劇，唯獨卡珊德拉，聰慧、克製、知禮、守分，像一枚被命運打磨得恰到好處的寶石，每一麵都恰好長在他的心坎上。
他出身小貴族，年輕時一頭紮進半位麵研究，便再沒拔出來過。那是冷門到同門聽了都要打哈欠的學問，冷板凳一坐就是幾十年。
原也不熱衷收徒，如今卻常常想有這麼一個徒弟陪著自己把冷板凳坐穿，便已足夠，往後至多再添一兩個香火情分，多了，反倒是耽誤旁人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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