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是親眼見過“從前”的。亞曆克斯來之前,這片土地上的奴隸住的是四處漏風的窩棚,喝的是未經煮沸的生水,生了病運氣好能趕上巡遊教士施一次治療術撿回半條命,運氣不好就隻能躺著等死。野外四處是野獸與魔獸,饑饉與旱澇輪著番地折磨所有人。
可亞曆克斯來了之後呢?
他們住進了磚石壘的房子,喝上了燒開的熱水,飯食雖說單調,至少頓頓管飽;他還逼著所有人喝那股怪味的蕁麻茶,說是能防什麼敗血症,起初罵聲一片,如今營地裡壞血病幾乎絕了跡。城鎮外圍的野獸魔獸被清剿一空,冬天有按人頭配給供應購買的木炭,再不會有老人在睡夢中凍成冰坨。
難道這還不夠好?換了任何一位舊時代的領主,這都夠被刻上功德碑、供人感恩戴德三百年了。
在亞曆克斯眼裡,不夠,遠遠不夠。
我有時候忍不住猜在他那張藍圖裡是不是要讓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包括農奴,包括那些被視作下等人的亞人——都過上至少是富裕男爵水準的日子他才肯點一點頭說一句“勉強可以”?若真叫他做到了,那些前貴族怕是要氣得從墳裡爬出來,捶著棺材板嚷嚷什麼“讓幾千萬泥腿子過上貴族般的生活是整個世界的災難”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蠢話。
這事兒能成嗎?我不知道。可既然亞曆克斯希望它成,那我也不介意搭一把手出一份力。誰讓我欠他的呢,誰讓我——算了,肉麻的話寫出來我自己都嫌牙酸,跳過。
現在,我要鄭重地、再重申一遍我對亞曆克斯的看法,順便把開頭那句“看神”的混賬話徹底覆蓋掉。
這家夥不是神。
相反,他是個混蛋。
他每天滿腦子轉的都是些什麼念頭?無非是:“啊要是最後實在走投無路那我就想辦法抗爭到底然後自己去死把所有人都護下來吧。”
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又把我們當成什麼了?把我,把伊琳娜,把塞納德,把騎士團裡那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當成了隻配躲在他身後等他用命去換的累贅嗎!
北境轄區裡近來開始有人喊他“勇者”,他不會聽著聽著就真把自己當成那個命中注定的救世主了吧?開什麼玩笑!就他?我看他連那柄插在石頭裡的勇者聖劍都未必拔得出來——
……好吧,這句劃掉。
真有機會的話我還是希望他能拔出來的。
嘖,我在寫些什麼。
你看,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一個混蛋,一個奸商,一個陰險政客與陰謀家。與他那光明磊落的理想互為表裡的是他那句從不離身的信條——“隻要不越過底線,什麼手段我都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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