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個普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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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發現這個叫亞曆克斯的家夥真是個很普通的家夥。
他不講軍長的排場，營帳和士兵的一樣大，門口的柴火是自己劈的，劈柴的斧子靠在門框邊上，斧刃上還有新鮮的木屑。
剛才從菜地回來的時候，肩上挎著的布袋裡裝著韭菜和幾顆半青不熟的野莓，沒有勤務兵替他拎著。
身上穿的也是和普通士兵一樣的亞麻衣服。
布料洗得發軟，衣服顏色比附近幾個士兵身上的亞麻衣更淺，因為洗的發白了。
【一個勤於給士兵換裝、懶於給自己換裝的指揮官。】
尤利西斯在心裡默默貼上了這個標簽。
亞曆克斯隻有兩雙皮靴。
一雙套在腳上，皮麵還半新，但鞋底外側已經磨出了一道傾斜的切麵。
另一雙放在帳內行軍床底下，鞋頭有縫補的痕跡，針腳不太美觀但紮實，用深褐色的粗線縫了兩道。
個人物品除了甲胄和武器之外就是很多書冊。
行軍床旁邊摞著兩個木條箱，箱子沒有蓋子，裡麵的書冊堆得冒了尖。
摞在最上麵的是幾卷羊皮紙，下麵是莎草紙冊子，再下麵似乎還有更粗糙的麻紙。
一個騎兵上尉的行囊裡裝著這麼多書，這件事本身就比什麼水力鍛錘更讓他感到親切。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來，走到木條箱前蹲下，豎瞳快速掃過那些書脊上的標題。
其中一部分是修煉鬥氣與劍術的，在這幾本旁邊則是一些私人裝訂的手稿，字體各異，有的工整得像是抄經員的手筆，有的潦草得像是徹夜不眠後帶著憤怒寫下的塗鴉。
還有幾本是手抄的，書名尤利西斯在塔蘭托見過，是流落在學院之外很難找到的冷門典籍——一本矮人寫的的礦物學導論，一本精靈族翻譯成通用語的草藥圖鑒。
“你還在寫書？亞曆克斯軍長？”
尤利西斯抽出一部明顯不同於其他裝訂風格的手稿。
最上麵一頁的標題寫著【關於奴隸製度在北境經濟結構中的角色分析及廢除路徑的初步探討】。
“啊，被您看到了嗎？是的。知識的整理是一個係統性的工程，我不能把真理存放在隨時可能會遺忘的腦袋裡，那是對真理的不負責任。”
亞曆克斯回過頭，看到半龍法師正蹲在他的書箱前翻得起勁，沒有顯出不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把手裡的柴火塞進爐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尤利西斯作為一名法師，聽到這話，感覺自己的某根神經被精準地撥動了。
知識的整理是一個係統性的工程。
真理。
負責任。
這是一個對知識和真理充滿敬畏的男人，並且本身也掌握著許多知識和真理。
這評價一在腦海裡成形，尤利西斯就產生了一種不可遏製的衝動。
他想看看這個騎士漢子還在寫些什麼東西。
戰技的使用技巧？
亦或是應對魔法的反製手段？
一個帶兵打仗的人，寫出這些來才算符合他的身份。
他翻開那本最厚的手稿，隨機選了一頁，開始閱讀。
“……不是哥們，什麼叫《貴族，領主，與奴隸解放》？”
尤利西斯讀了三頁。
然後他翻回第一頁，確認了這真的是正文而不是某篇隨手記下的筆記。
他又往後翻了十幾頁，每一頁都瀏覽了大致內容。
然後砰的一聲把莎草紙書冊合上。
豎瞳因震驚而縮成兩條細縫，平時那種遊刃有餘的調侃從他的臉上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說出第二句話，因為他的大腦正在以學者的速率全速處理剛才攝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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