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黑暗之中，他的黃金眸格外閃亮。
他睜著眼睛躺在行軍床上，聽山風穿過營地，聽遠處換崗哨兵的腳步聲，聽溪水永不疲倦地衝刷岩石。
翌日。
尤利西斯洗漱完畢，吃了一碗雜糧粥，然後按照亞曆克斯昨天給他畫的那張極其潦草的地圖，找到了那間所謂的“教室”。
他站在門口，花了大概五秒鐘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這間“教室”是一間由土坯和苔蘚皮臨時堆砌成的低矮建築。牆壁用黃土夯成，裡麵撚了乾草增加粘性，表麵坑坑窪窪但還算平整。
屋頂是斜麵的，鋪著幾層壓實的苔蘚皮，上麵壓著石塊防風吹。
門是個空洞，沒有門板，隻掛著一塊粗麻布簾子。
窗戶也一樣，幾個鑿得不怎麼方正的牆洞，早晨的光從那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幾塊歪歪扭扭的光斑。
室內有二十多個孩子，年齡參差不齊。
小的隻有六七歲，蜷著腿坐在最前排的草墊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半龍人”這個物種本身嚇得不敢亂動。
大的則十五六歲，坐在後排，表情從好奇到警惕不等，其中有一個紅發少年甚至微微側過身子擺出了隨時可以衝刺出窗的預備姿勢。
二十多雙眼睛一齊盯著他。
有的在盯他的角，有的在盯他的尾巴，有的在盯他袍子上被荊棘劃破的那個洞。
沒有人說話。
“你們就是我要教的孩子？”
尤利西斯昨天吃燉兔子的時候，亞曆克克斯就跟他講過這群孩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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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段讓人愉快的介紹。
有些是以前陣亡士兵的子嗣，父親在對抗魔王軍或鎮壓兵變的戰鬥中死了，母親或是死了或是不知所蹤。他們沒有別的親人可以投靠，留在村裡會被餓死，跟著隊伍至少有一口飯吃。
有些是在行軍路上收留的父母雙亡活不下去的孩童，為了活命而追隨騎士團。
還有一部分是吊死當地土豪領主之後願意追隨他們的奴隸之子。
這些孩子生下來就是奴隸，父母是奴隸，祖父母也是奴隸，他們原本的財產地位和一頭驢差不多。
騎士團打開地牢放了他們，他們沒地方去，就跟在隊伍後麵走，走著走著就變成了隊伍的一部分。
尤利西斯負責的這一組是經過初步魔力適格檢測篩選出來的，這群孩子擁有著不同程度的魔法親和性。
這讓他的工作從“基礎教育”變成了“魔法基礎教育”，難度翻倍。
他們很瘦。
這是尤利西斯目光掃過孩子時得出的第一個結論。
手腕和腳踝的骨節比正常孩子更突出，但臉頰已經有了些微飽滿的弧度，眼窩不再深深凹陷。
衣服雖然簡陋，但是乾淨的，臉和手也洗得潔淨，頭發裡沒有虱子，指甲剪得整齊。
有一兩個孩子還掛著鼻涕，但那是山間清晨溫差大導致的，不是長期沒人管的那種肮臟。
看得出來騎士團在儘力保障這些孩子的基本生活，而孩子們也在努力把自己收拾得像是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人。
最初的教學並不順利。
“魔法符文的書寫，不是畫符，不是你在沙地上拿樹枝胡亂一劃就叫符文了。
它是一個有明確結構的符號係統，每一個弧線的弧度、每一個轉角的銳度和鈍度、每一筆起筆和收筆的力度，都會對最終激發的魔力回路產生影響。
你們現在不懂什麼叫魔力回路沒關係，但要先把筆拿正。”
尤利西斯站在一塊用炭灰塗黑了的木板前麵（這是他的黑板，黑板擦是塊破布團）用一截白堊石在上麵畫了個最簡單的初級火元素符文的輪廓。
然後他轉過身，看到二十多個孩子正在用前所未見的統一表情望著他。
那表情裡混合了敬畏、困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仍然聽不太懂、以及對他那條無意識甩來甩去的尾巴的持續好奇。
有幾個孩子手裡捏著發放的炭筆和莎草紙片，把炭筆握成了攥鋤頭的姿勢，指節發白，筆尖戳在紙上戳出了好幾個窟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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