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鑒定的麼？”
半龍人抓了抓後腦勺上的鱗片，發出乾燥的沙沙聲，然後抬起手杖在地上頓了一下，咳嗽了兩聲。
“咳咳，安靜（儘管全場根本沒人說話）！
聽我說（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
我是騎士團的文職人員（你確定你是文職人員？），亞曆克斯軍長的副手（純粹自封的），現在來對你們的陣營劃分進行鑒別。”
是的，在亞曆克斯提出要不要對這批難民進行政審時（他用的詞是“政審”，尤利西斯花了好一陣才弄明白這個詞是把哪兩個通用語詞根拚在一起的）在會議室裡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列了好幾個方案。
有戶籍擔保法，有鄰裡互證法，有分批次觀察法，每一個都是他從過去幾年的帶兵經驗中總結出來的土辦法，各有利弊，都不完美。
尤利西斯坐在旁邊聽了半天，等亞曆克斯把粉筆擱回槽裡，他豎起一根爪子，語氣輕巧得像是提議今晚吃兔子。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搞那麼麻煩乾什麼？
我們直接給他們每人一個【偵測邪惡】不就行了？”
亞曆克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後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那個拍額頭的動作帶著一種“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的懊惱。
【偵測邪惡】。
二環法術，消耗極低，輔助施法材料隻需要一小撮碳粉。
效果是在受術者身上顯出一層隻有施法者能清晰辨識的靈光，色彩從代表聖潔的純白到代表邪惡的暗紅，中間有一整個光譜可以細辨。
陣營在魔法意義上不是一個模糊的道德判斷，而是一套運行了數萬年的基於靈魂行為的客觀映射係統。
它不審判你的念頭，隻記錄你的行為，以及這些行為反複累積之後在你靈魂上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殺人、施虐、背誓、奴役，每種行為都會在靈光上留下對應的色斑與紋路，就像樹木的年輪，砍過多少斧子留下多少印，做不了假。
尤利西斯裝模作樣地掏出他其實已經許久不曾使用的法杖，他把法杖端在身前，走到隊伍最前頭，也就是霍克麵前。
這孩子從他一出現就站在原地一步沒動，懷裡抱著一個還在睡的丫頭，臉繃得很緊，但眼睛自始至終沒有躲開尤利西斯的注視，這讓尤利西斯多看了他一眼。
他用杖尖在霍克的腦門上輕輕一點。
原本以為不會出什麼岔子，畢竟這隻是個小孩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骨齡目測十六歲上下，眼角和嘴角都還留著沒長開的稚氣，抱孩子的姿勢也不像大人那樣熟練。
這樣一個少年，能犯過多大的事？
鑒定光彩在杖尖觸點處亮起來，一層薄薄的光膜從頭到腳覆蓋了他全身，然後迅速收窄、凝實，在尤利西斯的視野裡呈現出清晰的色譜。
主調是青色的，偏灰，像雨後山間溪水的顏色——混亂中立的標準色調，代表這個人做事更多憑自己的本能和身邊人的需要，而不是遵循或違反某套固定的秩序。
但青色之中夾雜著一絲猩紅。
像絲線一樣纏繞在青色紋理上的血絲，不多，但很清晰。
尤利西斯皺起眉頭。
“殺過人？”
霍克沒有沉默太久，隨後一字一頓地敘述了他殺過兩個人。
“他們想把我妹妹煮了吃。”
他補充了一句。
“老，老爺，我，我還能留在這兒嗎？我不行的話？我妹妹她——”
“別用那個詞稱呼我。
你可以叫我先生，或者閣下，反正別稱呼老爺。
我不喜歡那個，騎士團不講究那些陳腐的事物。”
尤利西斯打斷他的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快。
他在北境待了這段時間，慢慢適應了“法師閣下”或是“校長”這個稱呼，但“老爺”這個詞每次聽到都還是讓他鱗片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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