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篩選（感謝滿穗友友的大神認證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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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抱著還在睡的妹妹走出帳篷。
他沒叫她，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她上一次能睡到自然醒還是逃難之前的事，那時候母親還在，父親還在，家裡還有一張用麻繩編的破吊床，妹妹睡在上麵像一隻蜷在樹杈上的鬆鼠。
現在她睡在他懷裡，輕得像一捆曬乾的蕎麥稈，但至少是暖的。
即便名義上已經安全了，他也親眼看到民兵的巡邏隊每隔一陣就從帳篷之間穿過，但他的戒心並沒有完全放下。
他不確定這種安全是不是暫時的，是不是隻在白天有效，是不是隻對“有用的人”有效。
逃難中發生的一切，他不願回憶，但那段路的確在他的骨頭裡刻下了某種比記憶更深刻的東西。
它教會了他如何在一個人開口說第一句話之前就從對方站立的姿勢和目光停留的方向判斷對方是否值得信任，也教會了他善意和惡意可以在同一張臉上無縫切換。
他現在要去難民營的門口。
昨天傍晚分粥的時候，那個係著灰布圍裙的營區主管站在粥桶旁邊用一把長柄木勺敲了敲桶沿，大聲通知說今天早上會有“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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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檢測的內容，也沒有說會用什麼方式檢測，隻說了是用來篩選能夠留下來的人。
這個詞在霍克的腦海裡反複滾了一整夜——篩選。
少年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值得被留下來的人，他能做的隻有按照自己所能想到的、從過去所有的被挑選經驗裡拚湊出來的最體麵的標準來整理自己。
穿戴整齊衣服，洗乾淨手、臉、還有胳膊，指甲縫用從帳篷角落裡撿的一根細樹枝仔細剔過。
他甚至還把耳朵後麵也搓了搓，以前母親帶他去鎮上趕集之前總要揪著他的耳朵檢查，說耳朵根是檢驗一個人是否真乾淨的試金石。
少年儘力讓自己站得更直一些，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更健康一些。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瘦成這樣再怎麼站也健康不到哪去，但站直了至少不像隨時會倒。
他在排隊的時候看見了難民的人群逐漸聚攏在營區門口的空地上，粗略數了數少說有幾百人，分成歪歪扭扭的幾列，被民兵引導著往同一個方向緩慢移動。
天氣還沒熱到出汗的程度，但人群裡彌漫著一種清早特有的緊張氣味。
沒有人交頭接耳，咳嗽都壓得很低，連孩子的哭聲都被母親迅速用衣襟捂住了。
霍克排在隊伍中段，妹妹在懷裡動了動，大概是被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弄醒了，睜開眼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乖乖地摟住他的脖子沒出聲。
他想起自己見過母親被行商挑選的過程。
那是在臨時奴市上。
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棵老橡樹底下鋪了幾張草席。
他母親站在那裡，被要求張開嘴露出牙齒，轉一圈，再蹲下站起來。
像挑選牲畜一樣，首先是看五官有沒有明顯的缺陷，斜眼、歪嘴、招風耳都會壓價。
然後是看牙齒是否平整，不能有爛牙，因為爛牙意味著身體裡有病根，買了不劃算。
再然後扒光衣服，確認有沒有爛瘡和凍瘡。
私部也要檢查，不能有明顯的惡臭和異色，否則直接拒絕購買。
霍克吞了吞口水，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腳，發現自己已經排到了隊伍的最前頭。
剛才還排在他前麵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溜到了隊伍的後邊，動作自然得像是本來就在那裡。
誰也不願意當第一個。
誰也不願意做那個還沒弄清楚規則就被放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量的人。
但也沒有人敢鬨事。
民兵們已經在營區門口兩側站成了兩排，長矛拄在身側，矛尾抵著地麵，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鋼特有的暗青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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