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的情況下，將那隻看不見的法師之手探入坩堝內部，對玻璃液進行高頻旋轉。
旋轉的速度遠比人手攪拌快得多，也均勻得多。
黏稠的玻璃液在法師之手的驅動下在坩堝裡形成緩慢而穩定的漩渦，氣泡在這個漩渦裡被離心力從內向外一層層甩出，最終在液麵最外層破開、消散。
“我還沒想過法師之手還能這樣用，這些孩子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尤利西斯跟著亞曆克斯視察完玻璃窯的那個傍晚，在從窯棚走回營區的路上，踏著越來越長的影子，輕聲發出感慨。
作為一名在正規魔法教育體係裡受過完整訓練的法師，他在法師塔的時候也學過法師之手，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最基礎的小戲法可以站在滿是熱浪和爐火氣味的大棚裡替代一整套複雜的手工攪拌工具。
魔法在學院裡被當成一門高貴的學科，學生被教導用它來解析世界、保護自身、攻擊敵人；沒有人教過他可以用法師之手來協助燒玻璃、碾瓷泥、在冶金爐前做攪拌脫氣。
但這群孩子，這群連基礎符文都還在半生不熟地學習的孩子，他們覺得魔法就是手邊多了一件看不見的工具，而工具是用來乾活的。
“勞動人民的創造力是無窮無儘的，我們要相信他們的智慧與力量。”
亞曆克斯笑了笑，放慢腳步和尤利西斯並肩走在傍晚的泥土路上。
雖然最初的琉璃產品還很粗糙，造型歪歪扭扭，氣泡沒有完全排淨，釉麵有時會在冷卻後出現極細的應力裂紋，用指甲輕彈會發出沉悶短促的聲音，但至少可以在根據地內流通使用了。
女人們很喜歡這些琉璃器。
在物資匱乏的北境邊陲，一個人能擁有的色彩少得可憐——亞麻布的灰褐、泥牆的土黃、鐵鏽的暗紅、爐灰的炭黑，幾乎所有東西都停留在大地色係的範圍之內。
而這些器物在陽光照耀下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彩：
琥珀色、海綠色、深藍、淺粉、乳白.......每一隻顏色都不一樣，有的在同一個瓶身上呈現出從淺到深的漸變，像把一小截極光裝進了歪歪扭扭的玻璃殼裡。
索菲亞大嬸用一張烤餅和一個剛學會法師之手的小學徒換了一隻淡藍色的小琉璃瓶，擺在自家窗台上。
每天黃昏時分，西曬的陽光穿過瓶身，在床頭那麵黃泥牆上投下一小片藍幽幽的光影。
她說那是她這輩子擁有過的最好看的物件。
在泉水鎮，也出現了對這些器物感興趣的行商。
那些趕著矮腳馬、馱著布匹和鹽袋在各村鎮之間來回倒騰的行腳商人嗅覺比候鳥還敏銳。
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個常年往來於北境各鎮之間的老行商，矮個子，臉上有一道凍傷留下的紫紅色疤。
他在泉水鎮的集市上無意間看到索菲亞擺在攤位旁邊的那隻小藍瓶，於是蹲下來盯著看了一盞茶，然後問索菲亞這東西賣不賣。
索菲亞說不賣。
他加了一倍價。
她還是不賣。
最後老行商歎著氣說行吧，他在鎮公所門口等著，要是有貨就喊他。
他沒有等太久，亞曆克斯特批了一批品控篩下來的非正品琉璃器（那些氣泡沒排乾淨或者形狀不夠規整的次品）交給政務員在鎮上進行了一次小規模貿易嘗試。
當這些閃耀著不可思議光澤的器物在簡陋的木桌上排成一排時，連行商都忍不住拿起一隻在陽光下反複轉著看。
他走的時候馱包裡多了七件琉璃器，根據地的賬冊上多了第一筆貿易收入。
雖然不多，但數字是正的。
這是個好現象。
“隻可惜我們沒有勘探到銅礦或是銀礦，不然就可以直接鑄幣了，根本不需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
半龍法師在賬冊邊上托著腮，豎瞳半眯著跟亞曆克斯抱怨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那種典型的“明明有更簡單的辦法但我們偏偏沒有條件用”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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