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瓷器成品與均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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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燒製過程並不順利。
就拿瓷器來說吧，騎士團在山脈間勘探礦藏時發現了質量相當不錯的高嶺土礦脈。
高嶺土，看名字像是沙土，仿佛隨手從河灘上鏟一鍬就能用，但實際上卻是一種質地相對柔軟的岩石礦物，呈灰白色或白色，采下來時是一塊塊沉甸甸的石頭，外表看和花崗岩差不多生硬。
礦工們起初誰也不信這東西能燒出比貴族銀盤還薄的瓷器。
直到他們親眼看著一塊高嶺石被送進水碓裡搗成粉末，經過淘洗沉澱之後變成一盆細膩到能在手指上掛壁的白泥漿，才一個個在碓房門口伸著腦袋往裡張望，臉上掛著“原來石頭還能這麼玩”的茫然與驚奇。
這些素材經過磨製之後才能用於製作器胚，磨不能是乾磨，是水碓帶動的石碾，日夜不停地碾上數日才能將礦料磨到合用的細度。
磨出來的漿料還要在沉澱池裡反複淘洗、過篩、瀝乾，最後得到的瓷泥細膩滑膩，手指插進去直接能沒到指根，拔出來時帶著一聲極輕的吸附響。
（統一回複：不行。）
經高溫煆燒之後，這些柔軟的泥條才會變成敲起來有金石之聲的瓷器。
原理亞曆克斯知道，但從原理到成品之間橫亙著無數個細小的差距、每次都要靠失敗來發現的技術缺口。
亞曆克斯並不準備一口吃成胖子。
他沒有奢望第一窯就能燒出能在貴族市場上叫得上價的瓷器，甚至提前給所有參與試製的人打好預防針，說失敗是常態，燒出來的東西可能像磚不像瓷，可能裂得跟乾涸的河床一樣，可能顏色詭異到連送人都沒人要。
但也不是沒有燒製出成品。
第三窯開窯的時候，亞曆克斯親手從窯膛裡端出來一隻小碗。
碗形還能看出個大概，但釉麵縮聚成一片片不規則的斑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胎體，碗口有道頭發絲細的裂紋從頭裂到尾。
整體顏色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暗褐色，像泡過鐵鏽水之後曬乾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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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這隻碗在窯口沉默了幾息，然後遞給旁邊的窯工傳看，說這算是進步——至少沒炸坯，至少碗形還在，至少釉料在局部區域已經完成了玻璃化反應。
“上次連釉都沒化開，這次化了一半，下次化八成，再下次就差不多了。”
而相較於屢屢失敗的瓷窯，隔壁的玻璃窯進展卻是用“驚喜”都不足以形容的順利。
原料幾乎是現成的。
根據地中穿過的那條小河河床上沉積著大量的沙子，顆粒棱角分明，品相上乘。
不需要礦工翻山越嶺去勘探，不需要挖礦井架轆轤，幾個半大孩子挽起褲腿站在淺灘上，用鐵鍬往竹篩裡鏟一鍬河沙，在水裡來回淘上幾遍，篩掉大顆粒卵石和雜草，剩下的細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捧捧剛打碎的粗冰糖。
這些細沙集中運到玻璃窯旁邊的淘洗棚，經過密網的淘洗進一步篩去雜質，隻留下細小的半透明顆粒——石英砂。
它們被一鏟一鏟投入耐火坩堝，送進爐子裡高溫煆燒。
第一隻坩堝在爐內高溫下燒得通體發出橙紅色的暗光，砂粒在其中緩慢塌縮、熔聚、變成一團黏稠到可以拉絲的玻璃液。
負責試燒的窯工用一根細長的鐵管伸進爐口，蘸取一團熔融的玻璃液。
亞曆克斯先上手示範了一下，他把鐵管湊到嘴邊，鼓起腮幫子用力吹，臉頰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周圍幾個窯工和學徒安靜地伸長脖子，起初以為會吹出什麼了不得的形狀。
結果氣泡在玻璃液裡左衝右突，最後吹出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細頸瓶，瓶身東凸一塊西凹一塊，遠遠看去像一顆融化了又凝固的冰糖葫蘆。
一個蹲在旁邊圍觀的學徒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後及時捂住了嘴，但亞曆克斯已經聽到了。
他拎著那個歪瓶子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也笑了，把它擱在旁邊木架上，說這是“非賣品，以後可以掛在會議室裡提醒我們一開始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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