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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從北境更北的地方一路南下，後來才在泉水鎮紮了根，開了酒館，娶了個溫迪戈婆娘（後來病死了），還剩個閨女，賺點小錢，過著與世無爭的小日子。
他這輩子去過的最氣派的地方是灰石城的集市廣場，哪裡能想到有一天能大搖大擺地走進男爵府邸參觀？
威爾士男爵府他倒是也進去過幾次，但那是被迫的，屬於破財消災的性質——每次都是去送錢。
男爵府的管家會定期派人來“請”他去府上坐坐，然後旁敲側擊地告訴他鎮上最近在查稅，稅率嘛說高也不高但也絕對不低，如果不想被查的話也可以一次性繳一筆“稅務和解金”。
溫迪戈每次都選和解。
自己去送錢，總好過對方來搶。
所以那些登門，姿態總是低聲下氣。
鹿角不敢正對著管家，眼神不敢離開自己的蹄尖，說話音量控製在剛好能被聽見但絕不會被誤認為冒犯的臨界點。
而今天他走進約克男爵莊院時的姿態，和那些記憶裡的自己判若兩人。
他的鹿角是昂著的，雖然還是會習慣性地在進門時低一下頭以免撞到門框上巴洛克風格的吊燈。
他的蹄子踩在男爵府前廳的拚花地磚上，蹄鐵和瓷磚碰撞出清脆的回響，每一聲都在提醒他：你現在站在這裡，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
約克男爵莊院修建得也更有排麵：
三層高的主樓外牆貼著米黃色雕花石灰岩板，窗戶是正兒八經的水晶窗而不是北境普遍使用的油紙窗，院子裡種著幾排修剪整齊的紫杉，馬廄的規模足以容納二十匹戰馬。
這地方比威爾士男爵那座連廁所都沒有的石頭碉堡漂亮太多了。
亞曆克斯帶著溫迪戈穿過前廳，沿著後廊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越走越暗，牆麵從雕花石灰岩變成了裸露的粗石砌築，空氣也從敞亮乾燥漸漸轉為陰涼潮濕。
地窖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鑲著鐵條鉸鏈，推開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一股混合著橡木桶、陳年酒液和濕冷石壁的氣味撲麵而來。
亞曆克斯舉起手裡的油燈往前一照，火光沿著地窖的四壁擴散開去，照亮了讓溫迪戈在看到它的同一瞬間忘了呼吸的東西。
“這是？”
鹿首人喉頭滾動了一下。
“酒桶。確切地說，是葡萄酒桶和啤酒桶。”
亞曆克斯走上前，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隻橡木桶。
這隻桶足有半人高，桶身被鐵箍紮得結結實實，桶壁上用白色顏料寫著幾行潦草的通用語銘文，標明桶內酒液的品種、釀造年份和封桶日期，字跡早已斑駁。
地窖裡這樣的桶排成兩列，從石階腳下一直延伸到油燈光暈照不到的黑暗中，粗略掃一眼至少有四五十隻。
“約克男爵一次性可帶不走這些笨重的家夥。臨走時他隻打包了值錢的小件，這些大家夥隻能原地丟下。現在它們屬於騎士團。”
所以它們就留在了這裡。
這是前任主人倉皇出逃來不及帶走的生產資料。
一隻橡木桶從箍板到成品，連工帶料夠一個熟練桶匠忙活好幾天，約克男爵當然舍不得砸掉它們，但他也沒本事把它們塞進那幾輛倉促套好的貨運馬車裡。
它們現在安靜地躺在這座被遺棄的地窖中，橡木桶壁裡的單寧還在緩慢地呼吸，和桶內殘存的酒液進行著隻有釀酒師才聽得懂的沉默對話。
“您的意思.......我不明白，軍長閣下，您要不說得更清楚些？”
溫迪戈的鹿蹄無意識地往前邁出一步。
他不是傻子。
一個在地窖裡堆滿橡木酒桶的男爵莊園，一群不會釀酒的職業軍人，一個被專門請到這個地窖裡來的釀酒師，這些線索拚在一起，答案已經浮出了輪廓。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嚴重超出了他最大的心理預期，以至於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停跳了整整半拍，然後以兩倍速重新啟動，撞得鹿肋骨隱隱發震。
他生怕自己猜錯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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