陲之地偏安一隅。
但特殊時期有特殊政策。
目前我團需要嚴控糧食關，每一粒大麥和黑麥都要優先保證口糧供應和種子儲備。
我們不允許救命用的糧食被釀成隻供消遣取樂的私釀，這是鐵律，不會為任何人開特例。但——”
“葡萄酒的利潤又的確不菲。
而我們恰恰又多了這百畝現成的葡萄藤，如果不利用起來的話，那不就太可惜了麼？”
這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溫迪戈再不懂也該懂了。
不，他早就懂了，隻是在逼著自己等那個詞從亞曆克斯嘴裡說出來，才能確信這不是一場過於美好的白日夢。
“您，這是要收編我？”
“當然，這是合作——合作共贏。
您負責研究釀酒技術，爭取在這批橡木桶裡釀出能拿得出手的高品質酒液；而我們則負責找銷路，賣到南方、西波爾、法蘭克福、甚至更遠的商港。
您的意思呢？”
溫迪戈沒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喉嚨裡堵著太多話一時不知道該先放哪一句出來。
他活了半輩子，跟貴族打過不少交道——打過，指的是每一次都他吃虧。
貴族拿走他最好的酒從來不給錢，說這是“品鑒”；
貴族手下的管家來收稅時永遠把銅板往上湊整，說這是“慣例”；
貴族對他的稱呼永遠是“那個賣酒的鹿腦袋”，從來不在後麵加“先生”兩個字。
眼前這個人，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類，沒有動他一根鹿角，沒有拿走他一滴酒，沒有強迫他在任何契約上按蹄印。
他管他叫“溫迪戈閣下”，說“合作共贏”，願意和他分成，而且從頭到尾沒有要求他交出他祖父傳給父親的釀酒缸和那些他背得比經文還熟的發芽步驟。
溫迪戈在那一刻做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他那對粗壯油亮的鹿角往下猛地一磕，隨即跨前一步，熱切地握住了亞曆克斯的雙手。
“樂意之至！
樂意之至啊亞曆克斯軍長！
這哪裡是擋我財路？
這分明是給我送錢、給我送前途啊！
讚美亞曆克斯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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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後來溫迪戈在地窖裡獨自待了很長時間。
他把每一隻橡木桶都摸了一遍，敲了敲桶壁聽回聲，擰開幾隻桶的取樣塞子蘸了一點殘酒在舌尖上嘗了嘗，表情從認真變成驚喜又變成更深的認真。
這批酒已經在桶裡陳了快兩年，底子相當不錯，隻是最近大半年沒人照管，需要倒桶、補硫、調整溫度。
他蹲在最大的那隻橡木桶前，用從軍需處借來的炭筆在木板上列了整整兩頁急需添置的釀酒工具清單，在清單末尾額外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葡萄藤需要修剪，過幾天得追一次基肥——這事兒我能乾！”
......
“所以，你就這麼把那一百畝葡萄藤和一地窖的酒桶承包給那個溫迪戈了？”
傍晚的時候，亞曆克斯和尤利西斯在會議室裡聊及此事。
室內的油燈剛添過油，火光還很飽滿，把黑板、長桌和桌角那摞試卷映成了一片暖黃。
半龍法師剛結束下午的士官課程，他剛批完考試卷子。
他將一盤後勤處配給他們的煮鷹嘴豆往兩人中間推了推，豎瞳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比白天鬆快了許多。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路子麼？
還是說我們要把那一百畝種了一二十年的葡萄藤全鏟了改種小麥？
那不現實。
這些藤是專門從南方弄來的釀酒種，移栽的時候約克男爵花了夠養五個騎士的銀子。
葡萄藤不像莊稼，一年種一年收，它種下去頭三年完全不結果，四五年才進入盛產期，一場倒春寒就能把整年的收成凍回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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