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再往南的平原住民早已習慣刮淨臉頰,而北境人仍把胡子看作一個男人的尊嚴與信用。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是民間口口相傳的老話,也是行商在陌生村鎮挑選中間人時第一眼就會用上的判尺。
一個長著濃密漂亮大胡子的男人,在交易場上比麵白無須的年輕人更容易獲得對方的信任——這無關理性,是經年累月的民俗在交易雙方潛意識裡刻下的判準。
在傳統觀念裡,這樣的男人更有雄性魅力,更加可靠。
“我倒是無所謂。要不是以前因為年紀太小建立不起威信,我也沒必要留這麼一大把胡子。”
亞曆克斯摸了摸自己一把油亮厚實的胡須,然後鬆開手指,像是鬆開一件對自己而言可有可無的舊物。
他十三歲帶鄉勇遠征時,個子比麾下大多數成年士兵矮一截,站在隊伍前麵下達行軍命令時後排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臉,隻聽得見一把還沒完全變聲的少年嗓音在晨風裡發顫。
後來隊裡一個老兵教他說你把胡子蓄起來吧,蓄滿之後至少看起來比你實際年齡大一輪,底下的人聽你號令時會少一分猶豫。
他聽了,蓄了將近四年的胡子,留成如今別人一眼就認得出的硬朗輪廓。
而現在,他已經不用再靠任何外形特征來補足自己的年齡差距。
“所以你的意思是,接受淬體儀式是你合情合理地擺脫這把胡子的最好時機咯?”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一個順勢而為的理由當然也是理由——如果這麼想會讓你放下猶豫和忐忑的話,哈哈哈。”
“好吧,好吧......那就這樣,再等我幾天,我再稍微收集分析一下實驗數據,之後再著手你的淬體。
另外,你得提前狩獵一些魔獸。
三階晉升四階,你的肉身閾值擺在這裡,魔獸肉自然不能隻用低階的,至少需要一頭成年中階魔獸的血肉作為承載基礎。”
亞曆克斯表示讚同。
當天傍晚,他在會議室裡把接下來兩天的防務和政務工作詳細交代給了奧蘭多和農墾部的阿爾文,背上長弓,獨自進了後山。
兩天兩夜之後,他把先前在根據地邊緣勘察到的那頭在乾河床留下新鮮糞痕、嚇得礦工不敢單獨夜巡的成年影豹扛回了營地。
影豹的皮毛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銀灰色短光,身上的陰影魔力還沒完全消散,搭在他肩頭時整個營門口都跟著黯淡了一瞬。
它的牙齒、爪子、骨骼與皮毛被尤利西斯親自在臨時解剖台上按照魔材料處理流程仔細分解。
牙尖和豹爪收進他的材料匣,準備製作能短距離陰影穿梭的暗影鬥篷和幾枚附帶破甲效果的影刃箭頭;
豹皮鞣製後會製成一件魔法皮甲,提供給斥候隊長使用;
豹骨碾碎後混入高爐礦渣粉,是下一批澆鑄護甲的優質增強骨料。
實驗地點選在後山山頂。
整個淬體過程持續了足足一個半小時,閃電一浪接一浪地澆在亞曆克斯的體內。
施展的魔法也不再是簡單的閃電鏈,而是介於三環與四環之間的【電漿沸騰】。
整個騎士團都能看到大白天後山山頂電閃雷鳴,電漿沸騰的餘波從峰頂往下擴散,營地周遭的空氣都被電離得發麻,連高爐坩堝旁的鐵砧麵上都爬起了靜電火花。
而後,隨著一聲悶雷從峰頂沉沉壓下,亞曆克斯邁進了四階的門檻。
他裸露的上身肌肉輪廓在這一擊之後變得更加分明,胸腹肌肉的每一塊分界都像是被削鐵如泥的刀刃重新勾勒過。
殘餘的電弧仍在他的前臂和鎖骨處明滅跳躍,在體毛根部燒出極細的焦痕,但那雙青灰色眼睛從電光中抬起來時,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明。
“十七歲的四階騎士......這個世界還是太瘋狂了。”
尤利西斯結束魔法,伸爪彈掉自己肩膀鱗片上幾星還在跳動的殘餘靜電,咋舌感歎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邁著假裝因連續施法而微微發軟的雙腿走上前,攙扶起他麵前這個渾身還發著燙、剛被電漿從頭到腳澆了一個多鐘頭卻還能自己撐地站起來的軍長,同時也是他最堅定也最難預料的朋友。
“還站得起來麼?”
爪背隔著汗濕的軍服袖子握緊亞曆克斯的上臂,那裡的體溫熱得不正常,像是剛從鍛錘台上取下來的鐵件。
“還行...還行,咳咳咳。”
亞曆克斯聲音發啞,喉頭動了動,像是被灼過,但那雙灰眼睛裡的溫度絲毫不減。
山風把他新禿的頭頂吹得有點涼,他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然後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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