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石頭防止茅草被風掀跑。
怎麼能住這種紅磚為牆、硬木為梁、陶片為瓦的房子呢？
住進去會被老爺們問罪的。
所以，騎士團的施工隊就想了個主意。
他們決定修建一座更大更魁梧的建築，然後率先搬進去，把自己的名字掛在紅磚牆上的門牌框裡，在這棟樓裡每天進出、辦公、開會、喝茶，用這種方式來打消鎮民和難民對紅磚的恐懼。
他們想讓所有人看到，這群打垮了領主的人自己也住磚房、也踩水泥地、也在紅磚牆上釘釘子掛地圖，而天空並沒有因此塌下來。
而且騎士團的確需要一個相對集中的辦公區域。
各個職能部門之前散布在從臨時帳篷到老鎮公所之間的十來處不同的辦公點，溝通效率越來越低。
稅務部要去後勤部調一份庫存報表得在土坯路上騎馬往返小半個時辰，農墾部要和技術項目部開會討論梯田灌溉方案，結果技術部的人上午在焦爐下午在高爐，誰也堵不著。
目前勇者騎士團下轄兩鎮一山，共計約一萬九千餘人，不多不少也算是個中等城鎮的規模，和灰石城那種大城市沒法比，但已經超過了安沙王國大多數男爵領的人口基數。
有一個集中的團部，各部門之間的溝通協調也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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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曆克斯批複說，一層進駐治安部和後勤部，便於接待前來辦事的民眾，不必為一張通行蓋戳就爬到頂樓；
二層給稅務部、民政部和農墾部，窗外就是泉水鎮主街，抬眼就能看到集市人流，征糧隊和丈地小組回來彙報也方便；
三層歸軍務處、技術項目部和教育部，安靜、視野好，站在窗前能看見後山試驗場上那些新晉升的戰士們列隊巡邏，也能看到最遠處焦爐和高爐的煙柱在天空下各自飄散。
為這個中樞定下層級分布的時候，有人提議把軍務處設在一樓，理由是軍長最常用這間辦公室，可以省去爬樓。
但他拒絕了，理由是其他部門設在一樓可以方便群眾辦事。
隻是這高大的政務中心拔地而起仍然給予許多人震撼，尤其是從其他村鎮跑來做買賣的販夫走卒和遠行商人。
其中對遠行商人的衝擊是最大的，因為他們的職業習慣決定了他們會在腦海中為每一個城鎮建立一張心理地圖——鎮公所的位置、酒館的招牌、集市的開市時間、道路的通行條件等等。
地圖一旦過時，他們就會在同行麵前犯丟臉的錯誤，而丟臉意味著失去信譽和談判底氣。
盧克上一次來泉水鎮還是在四周之前。
那時候這裡的環境還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隻是北方的群山上多冒了些黑煙，空氣裡比往常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焦味。
他當時主要來收一批礦工挖出來的散碎螢石，沒在鎮裡多做停留，交易完就趕往約克鎮了。
但這一次，他駕著騾車從驛道拐進泉水鎮界碑範圍的第一刻，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差點把韁繩拽得太緊讓騾子踢了車轅。
路基變了。
以往威爾士男爵還在時，鎮子上都是爛泥地。
春天化凍時泥濘能沒到腳踝，騾車輪子陷進去要幾個人推才能出來；夏天雨水一來，整個鎮子的路就變成一條黏稠的泥漿河。
他已經做好了此行之後一直到冬天都不再經過這邊的打算。
應對夏秋雨季的泥濘道路所付出的時間成本太高了，他是行商，不是冒險家，他的利潤空間經不起在爛泥裡浪費幾天幾夜。
但此刻在他腳下的是爐渣和碎磚鋪設的四米寬的平整道路，路麵壓得結實嚴整，兩側還有淺淺的排水凹槽，馬車可以輕鬆通行而不必擔心陷輪。
這條渣石路隻鋪完了鎮內主街，還遠沒有延伸到驛道端口，但對於剛翻過山脊、累了幾天的商隊來說，最讓人發怵的鎮區爛泥竟被徹底解決了。
而當他終於把騾車趕上這條路，抬頭往鎮中央看時，那一抹紅磚的顏色讓他嘴巴張開又合上。
精美的白色瓷器擺在鎮公所旁邊的臨時貨棚裡，碗碟杯壺一應俱全，每件都帶著那種他在灰石城老銀匠鋪裡見過的光澤。
美輪美奐的琉璃盞在旁邊另一張桌上排開，琥珀色、海綠色、還有一件是極淡的天藍。
陽光從棚頂破了一個小洞裡漏下來，正打在最大的那隻琉璃盤上，在桌麵上投下一圈彩虹樣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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