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暴跳如雷，把書摔在桌上。
但騎士團上下都相信，絕大多數閱讀書冊的人起初不會或無意關注那些不起眼的小字。
他們忙著看符文圖解，忙著背鬥氣口訣，直到某天深夜，他們在反複翻閱某個練不下去的難點時，視線忽然被邊角那行不起眼的語句所吸引。
一次沒看進去，第二次又掃到，第三次他們的目光會在上麵多停一瞬。
或許有人會因此覺悟，或許沒有，但這不重要——正如把一粒粒蒲公英種子撒進風裡，不期待每一粒都能落地生根。
重要的是，覺悟的火種已經種下，剩下的隻需交給時間。
“好吧，那還是老規矩，用糧食結算。
就算是要現金，我現在也給不出來。”
盧克把手伸進懷裡掏了掏，隻摸出幾枚磨得鋥亮的銅板和一塊邊緣發毛的記賬本。
他把記賬本又塞回懷裡，朝勞恩攤了攤手，表情是行商特有的那種假裝坦誠的哭窮。
勞恩用指節敲了敲木桌，朝身後的搬運班打了個手勢，示意裝糧。
他親自監督著騎士團的乾員們從盧克的驢車上卸貨。
盧克從灰石城周邊的農莊收來的糧食不算太多，但勝在品質不錯，麥粒均勻，雜質少，沒有摻雜沙礫增重的痕跡，是個做正經生意的體麵人。
一袋袋大麥、黑麥、鷹嘴豆從驢車木欄上被搬下來，重新碼放到騎士團那輛改裝過的牛車上。
牛車加寬了輪距，底板鋪了防潮油布，專門用來走從鎮子到山腳儲糧站那一段盤山路。
“南邊近期發生什麼大事兒沒有？說道說道？”
“我哪兒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我就一做小買賣的。”
盧克謹慎地應道，眼珠子轉了兩圈。
行商的第一生存法則：不問政治，不傳消息，不和任何一方勢力捆綁得太緊。
“說道說道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解悶了。”
“......行吧，看在你們之前讓我小賺了一筆的份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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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盧克扯了扯嘴角，低頭喝了一口蕁麻茶，被那股清涼的苦味激得眯了眯眼，心情還算愉快。
他上次在四周之前從泉水鎮帶走了那批琉璃器在灰石城賣了個好價錢，刨除運費和攤稅還有不少富餘。
他欠眼前這小夥子一個人情，行商可以不講道義，但人情總要還。
“魔王軍似乎徹底從西境撤退了。
灰石城以及更南邊的城市前段時間湧進來不少從前線撤下來的士兵，是成建製的撤防部隊，鎧甲還算整齊，但精神頭都不太好。
他們消費起來很灑脫，美酒、燉肉、娼妓，怎麼瘋狂怎麼來，像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城裡的小商小販們多多少少都賺了一筆——前提是得有點關係，得跟治安隊的人打好招呼，而且還不能被兵痞們掀翻了攤子。
有個賣烤肉的攤子因為沒給一個軍官免單，被整個踹翻在泥裡，胳膊都被踩斷了。”
盧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在灰石城經商多年，他對這種場景早已麻木。
灰石城是安沙王國冊封的艾薩克伯爵的城池，一座標準的軍事要塞，城牆高聳，牆體厚實，由北境青石砌築，城垛上架著精良的魔晶大炮與獵龍弩機。
曆史上的幾百年裡它曾數次抵禦魔族大軍的東進和獸人遊騎兵的南下，最危險的一次城牆被一頭想錢想瘋了的紅龍撞開一道豁口，當時的伯爵親自帶著衛隊堵在缺口上血戰直至最終勝利。
想要攻打下來絕非易事，所以灰石城也是北境南緣最安全的貿易據點。
“聽起來是個好消息——他們可算撤了。
然後呢？我聽魔王軍往南邊走，去找那群長耳朵的麻煩了？”
“長耳朵，對，那群精靈。
算算時間應該已經跟那幫家夥碰上了，也不知道戰況會如何，要是能趁著戰亂買到一兩……嘿，逮到一個就發財了。
你們這些書本啊琉璃啊瓷器啊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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