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賠了，你們也別乾保潔了，跟我走，我給你們找個好工作。’”
陸亦可知道那個客人是誰。
案卷裡有記載：趙瑞龍，時年二十八歲，剛從國外回來，接手家族部分生意。
“你們答應了？”
“我們有的選嗎？”高小琴轉過頭，看著陸亦可，“陸處長，你從小在城市長大，有體麵的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你可能無法理解，對於兩個從漁村出來、一無所有的女孩來說，有人向你伸出手，哪怕是帶著條件的，你也會抓住。因為水已經淹到脖子了，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自憐，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亦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我明白。繼續。”
高小琴重新啟動車子，駛離那片老城區：“趙瑞龍把我們帶到了他在西山的一處別墅。那裡已經有五六個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女孩，都是他‘收集’來的。他請了老師教我們：普通話、禮儀、化妝、穿衣、品酒、打高爾夫、甚至簡單的英語和日語。他說要把我們培養成‘高級助理’，將來可以幫助他打理生意。”
車子開上環山路，西山的秋景在窗外展開。
紅葉黃葉交織，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油畫。
“那段時間其實不壞。”高小琴的聲音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們第一次吃飽飯，第一次穿新衣服，第一次睡在柔軟的床上。趙瑞龍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至少在培養我們這件事上，他是認真的。他說我們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然後呢？”陸亦可問。她知道故事不可能停留在這裡。
“然後他帶我們認識了更多人。”高小琴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山路，“他的朋友，生意夥伴，還有……一些官員。第一次參加那種場合，我和小鳳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但趙瑞龍很有耐心，他教我們怎麼說話，怎麼微笑，怎麼在男人中間周旋而不被占便宜——至少不被明顯占便宜。”
車子停在一個觀景台上。
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京州市，高樓林立，遠處是蜿蜒的江水。
高小琴下車，陸亦可跟著下來。
山風很大，吹亂了她們的頭發。
“我第一次見到祁同偉，就是在這裡。”高小琴靠在觀景台的欄杆上，指著遠處，“不過不是這個觀景台，是西山另一側的一個私人會所，現在已經拆了。那天是趙瑞龍組的局，來了七八個人，祁同偉是其中之一。他那時候還是市公安局副局長，年輕，英俊，穿著警服，肩膀上的一杠三星閃閃發亮。”
陸亦可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高小琴繼續說，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看著過去的場景，“別人看我和小鳳的眼神，是看獵物的眼神。但他看我們的眼神……是看人的眼神。後來他私下跟我說，他從小地方出來，知道我們這樣的人有多不容易。”
“所以你對他動心了？”陸亦可問，語氣裡沒有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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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動心。”高小琴搖頭，“是看到了同類。我們都是想從底層爬上去的人，都願意付出代價，都帶著一身洗不掉的泥土味，卻要裝出已經脫胎換骨的樣子。你明白那種感覺嗎，陸處長？”
陸亦可想了想：“某種程度上，明白。在政法係統，女性想往上走，也要付出比男性更多的代價。”
高小琴轉頭看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微笑：“我就知道你能懂。”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隻有山風吹過的聲音。
“後來趙瑞龍發現了我和祁同偉走得近。”高小琴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沒反對，反而很支持。他說：‘小琴，你要是能拿下祁同偉，就是幫了我大忙。’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和小鳳從一開始就是他準備好的棋子，用來打通各種關係的棋子。”
“你恨他嗎？”
“曾經恨過。”高小琴坦然承認，“但現在不恨了。沒有趙瑞龍，我和小鳳可能還在哪個餐館刷盤子，或者在哪個工廠縫衣服。他給了我們向上的梯子，雖然那梯子通往的不是天堂。”
她走回車裡，陸亦可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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