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邁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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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後兩點整，陸亦可在建設西路27號院門口看到了那輛車。
黑色奔馳邁巴赫S680，修長的車身在老舊小區門口顯得格格不入，像一頭優雅的巨獸匍匐在羊群中。
車窗貼著深色膜，但陸亦可認得出——這是高小琴在山水集團時的座駕之一，車牌號她曾在案卷裡見過多次。
駕駛座車門打開，高小琴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真絲襯衫，下身是同色係的西裝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
沒有戴任何首飾，頭發鬆散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整個人看起來既專業又鬆弛，像是要去參加一場重要但不拘謹的商務會議。
“陸處長，請。”高小琴拉開後座車門，動作自然得像專車司機。
陸亦可沒有馬上上車。她打量著這輛車，又打量高小琴：“這車不應該已經被查封了嗎？”
“暫時解封了。”高小琴平靜地回答，“手續齊全。作為證人配合調查期間的交通工具，經過批準。上車吧，我們邊走邊說。”
陸亦可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得驚人，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和一種陸亦可熟悉的香水味——高小琴以前常用的那款。
高小琴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引擎聲低沉而克製，幾乎聽不見。
她調整了一下後視鏡，正好與陸亦可的目光在鏡中相遇。
“今天從哪開始？”陸亦可問，聲音裡帶著檢察官的審慎。
“從開始的地方開始。”高小琴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入街道，“係好安全帶，陸處長。今天可能會是一次……長途旅行。”
車子穿過市區，駛上環城高速。
陸亦可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沒有問要去哪裡。
她知道今天會聽到很多東西，她需要做的隻是聽。
“我出生在漢東省最南端的一個湖心島上。”高小琴突然開口，聲音平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個島沒有名字，地圖上隻有一個點。島上三百多戶人家，世代打漁為生。我和小鳳是雙胞胎，但長得不太像。我更像母親，她更像父親。”
陸亦可從包裡拿出錄音筆：“可以錄嗎？”
高小琴瞥了一眼後視鏡：“可以。反正這些話遲早要進檔案。”
陸亦可打開錄音筆，放在兩人之間的中央扶手上。
“我們十五歲那年，父母出海遇上台風，再也沒回來。”高小琴繼續說著，眼睛盯著前方道路，“村裡人說屍體可能被衝到外海了，連個墳都沒有。我和小鳳成了孤兒，靠鄰居接濟過活。但你知道的，貧困的地方，善意有限。”
車子駛下高速，開上一條省級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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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景象從城市變成了郊野，又變成了農田。
“十七歲，我和小鳳決定離開島。我們坐了八個小時的船到對岸，又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來到京州。那時候的火車還是綠皮的，硬座，人擠人。我們帶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裡麵是我們全部的家當：幾件衣服，父母留下的結婚戒指，還有鄰居湊的五百塊錢。”
高小琴的聲音很平靜，但陸亦可在後視鏡裡看到她的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到京州的第一天晚上，我們睡在火車站的長椅上。第二天開始找工作。我們什麼都不會，隻會說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去餐館應聘服務員，人家嫌我們太土氣；去工廠，嫌我們沒經驗。最後，一個勞務中介說可以介紹我們去一家酒店做保潔，包吃包住，每月三百。”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路況變差，有些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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