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紮成馬尾，素麵朝天。
她沒有刻意打扮，但站在那裡，依然有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各位家長，早上好。”她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操場，“我是高小琴，這所學校的創辦人。”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知道大家最近很焦慮，因為學校的資金出了問題。在這裡，我向大家道歉，是我工作沒做好。”她微微鞠躬。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道歉有什麼用？我們要錢！”
高小琴直起身，眼神掃過人群：“錢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從下個月開始，所有資助照常。不僅如此，我還會增加對特困生的補助標準。”
人群騷動起來，很多人露出懷疑的表情。
“但是，”高小琴提高了聲音，“資助方式會有調整。”
她示意陳校長分發準備好的文件：“這是一份新的資助協議。願意讓孩子繼續讀書的家庭，需要簽署這份協議。協議規定，受資助學生必須完成至少高中學業，中途無故退學的，需要退還所有已接收的資助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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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還要還錢？”一個中年婦女尖叫起來，“你當初可沒這麼說！”
“當初我太理想化了。”高小琴平靜地說，“我以為隻要提供條件，大家就會珍惜讀書的機會。但現在我明白了，任何沒有代價的給予，都不會被珍惜。所以從現在開始，資助是有條件的——你們的條件，是支持孩子完成學業；我的條件，是提供資金和資源。這是雙向的承諾。”
老太太衝上前，指著高小琴的鼻子：“你這就是變著法兒坑我們！誰知道你以後還會耍什麼花樣？我不管，我要現在退學，把我孫女這些年的‘損失’補給我！”
高小琴看著她，眼神冰冷：“林奶奶，小雨是你的孫女，不是你的商品。她有權讀書，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如果你堅持要她退學，可以。但我會以小雨的名義起訴你，控告你剝奪未成年人受教育權。到時候，你不但拿不到八萬彩禮，可能還要賠錢。”
老太太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高小琴會這麼強硬。
“我不是在威脅你。”高小琴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是在告訴你，這個世界有法律，有規則。女孩不是生來就要嫁人、要乾活、要為家庭犧牲的。她們是人，有權利追求更好的生活。”
她看向所有家長：“簽不簽協議，你們自己決定。簽了，孩子繼續讀書，所有費用我承擔。不簽，今天就可以辦理退學手續，但從此以後，學校和我的所有資助，都與你們無關。”
人群陷入了沉默。
有人低頭看協議，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臉色鐵青。
陸亦可站在高小琴身邊，看著這一幕。
她看到高小琴握緊的拳頭，看到她額角細密的汗珠，看到她努力維持的鎮定。
她知道，高小琴在賭，賭這些家長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希望孩子好，而不隻是把教育當成免費午餐。
十分鐘後，第一個家長走上前，在協議上簽了字。
是一個瘦小的男人，手很粗糙，一看就是乾體力活的。他簽完字，低聲說：“高老板，我女兒喜歡讀書，成績也好。求你……別讓她沒書讀。”
高小琴點點頭：“放心，隻要她肯讀，我供到大學畢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最終，三十四個家長中，有二十一個簽了協議。
剩下的十三個，包括林小雨的奶奶，鐵青著臉離開了。
簽完協議，人群漸漸散去。
陳校長開始組織複課，操場上又響起了孩子們的歡笑聲。
高小琴站在空蕩蕩的講台邊，看著那些離開的家長的背影，眼神複雜。
“你在想什麼？”陸亦可問。
“我在想，”高小琴輕聲說，“那十三個孩子，可能真的沒機會讀書了。因為他們的家人覺得，讀書不如早點乾活、早點嫁人。而我，救不了她們。”
“你救了二十一個。”
“是啊。”高小琴苦笑，“但為什麼不是三十四個？為什麼總有人，寧願要眼前的八萬彩禮，不要孩子可能的光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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