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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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攤開著高小琴案的最新進展報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定得像在打著某種無聲的拍子。
陸亦可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標準的彙報姿態。
她已經坐了十分鐘，侯亮平看了十分鐘的報告，一個字都沒說。
終於，侯亮平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亦可，高小琴的案子，已經進入調查程序三個月了。”他的聲音平靜，但話裡的分量很重，“按慣例，這種經濟案件的調查周期，一般不超過兩個月。如果證據確鑿，早就該移送審查起訴了；如果證據不足，也該有明確結論了。但現在，卡在中間。”
陸亦可迎上他的目光：“侯局，這個案子情況特殊。高小琴的身份特殊，山水集團的案情複雜，牽扯麵廣。我們需要時間深挖背後的關係網，確保不遺漏任何關鍵證據。”
“深挖。”侯亮平重複這個詞，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麵，“亦可，我不是質疑你的辦案能力。你是我們局裡最優秀的檢察官之一，這一點我從不懷疑。但作為局長，我必須確保每一個案子都在正確的軌道上運行。”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有同誌反映，你對高小琴的態度……有些特殊。”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侯局，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陸亦可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些，“我對所有案件、所有嫌疑人，都秉持同樣的原則：依法辦案，實事求是。”
“原則當然沒問題。”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陸亦可，“但你最近的一些舉動……比如帶她外出調查，比如安排她取保候審期間的種種便利，比如……”他轉過身，“比如你個人介入她家鄉學校的資金問題。這些，都已經超出了常規辦案範圍。”
陸亦可也站起來：“侯局，這些都是有正當理由的。外出調查是為了獲取更全麵的信息；取保候審是法律賦予她的權利；至於學校的資金問題，那是發生在高小琴涉案之前的合法慈善行為，與本案無關。我隻是在職權範圍內，確保這些合法權利不受影響。”
“合法權利。”侯亮平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陸亦可，“亦可，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你的正直，你的原則，你對法律的堅守。但正因為這樣，我才更擔心。有時候，越是正直的人，越容易被某些……特殊的情感影響判斷。”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辦公室裡緊繃的空氣。
陸亦可的臉色沉了下來：“侯局，您是在暗示我徇私舞弊嗎？”
“我沒有這麼說。”侯亮平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我隻是提醒你，要保持職業的距離。高小琴不是普通嫌疑人，她是山水集團的女主人，是祁同偉的情人，是趙瑞龍一手培養出來的女人。她能在那個圈子裡混這麼多年，能在趙家和祁同偉倒台後還保留這麼多籌碼，絕對不是簡單人物。”
“我明白。”陸亦可也坐下，聲音冷靜得近乎冰冷，“但我認為，正是因為高小琴的特殊性，我們才更需要審慎處理這個案子。簡單地將她定罪判刑，很容易。但要徹底查清山水集團的所有犯罪事實，追回所有非法所得，就需要她的配合。而要想讓她配合，就需要給她一些……希望。”
“希望？”侯亮平挑眉，“什麼希望？從輕處罰的希望？免於起訴的希望？”
“重新做人的希望。”陸亦可直視他的眼睛，“侯局，您辦過那麼多大案要案，見過那麼多從高處跌落的人。您覺得，懲罰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隻是為了讓他們付出代價，還是希望他們能夠悔過，能夠不再危害社會？”
侯亮平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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