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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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鳳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陽光了。
女子看守所的探視室沒有窗戶，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響，將她的臉照得蒼白。
但侯亮平注意到，她的眼神依然柔軟，不像姐姐高小琴那樣，哪怕在最狼狽的時候也帶著刀鋒般的銳利。
“侯局長。”高小鳳輕聲開口，手指交疊放在桌麵上，腕骨細瘦，像一截易折的枯枝，“該交代的，我早就交代了。”
侯亮平沒有立刻說話。
他翻開麵前的卷宗，動作很慢，一頁一頁地翻，仿佛在閱讀什麼了不得的典籍。
高小鳳安靜地等著，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高女士，”侯亮平終於抬起頭，“你上一次見到你姐姐，是什麼時候？”
“開庭那天。”高小鳳的聲音平靜，“隔著玻璃。”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高小鳳停頓了一下，眼睫輕輕顫動，“她說讓我在裡麵好好的，早點出去，去過自己的日子。她說她會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就這些？”
“就這些。”
侯亮平看著她，像在端詳一幅需要仔細辨別的古畫。
他想起幾個月前，在京州機場的審訊室裡，他也是這樣看著高小鳳，而她用一曲京劇、一個眼神，差點騙過了所有人。
“高女士，”他換了個坐姿，聲音放得更緩，“育良書記的案件已經進入二審階段。他的律師團隊正在做無罪辯護，理由是——他當年並不知道你和高小琴的真實背景，以為你們是普通的、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女性。”
高小鳳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育良書記的供述裡說，”侯亮平繼續說，“是高小琴主動將你介紹給他，安排你們相識。而你本人，從未向他透露過自己的真實出身，以及你和趙瑞龍、杜伯仲之間的過往。”
探視室裡安靜了幾秒。
日光燈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清晰刺耳。
“侯局長，”高小鳳抬起頭，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姐姐的東西——那不是脆弱，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長出的鎧甲，“您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侯亮平放下卷宗，十指交叉。
“高小琴正在接受特殊證人保護計劃。這件事，你知道吧？”
高小鳳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配合調查，交代了大量重要線索，爭取到了取保候審的資格，還有相對寬鬆的監管環境。”侯亮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精確投放的棋子，“不僅如此，她還從湖心島接了一個女孩到京州讀書，安排在那個女孩臨時監護人，也就是陸亦可檢察官的家裡。”
高小鳳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女孩叫林小雨，今年十四歲。”侯亮平看著她，“據我所知，高小琴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財力。資助讀書，安排住宿，甚至親自出麵解決她在學校遇到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將最後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中央。
“高女士，你也是從那個島上出來的。你姐姐當年為了護你，三年四次流產，自己落得終身不孕。現在，她把這個女孩接到京州，放在身邊，放在陸亦可的羽翼之下，你覺得，她想從這個女孩身上得到什麼？”
高小鳳的臉色變得煞白。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侯亮平沒有繼續追問。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門口。
推門前，他回頭看了高小鳳一眼。
“育良書記的二審開庭在下個月。如果你有什麼想補充的證詞，隨時可以聯係我。”
門在他身後關上。
高小鳳一個人坐在探視室裡，日光燈還在嗡嗡作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桌麵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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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手曾經被姐姐握過無數次，從島上的石屋，到京州的地下室，到趙瑞龍的別墅，到高育良的書房。
她想起姐姐說過的那句話：“小鳳，你什麼都不用管，過你自己的日子就好。”
可是，林小雨是誰？
姐姐為什麼要把她接到京州？
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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