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癲。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一個她見過無數次的真相——被拐賣的女人。
那些年被賣到偏遠山區的婦女，有的逃跑不成被打傻，有的絕望過度精神失常，有的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一輩子。
如果小雨的媽媽真的是被拐賣的……
陸亦可的手指微微收緊。
“小雨，”她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你想不想回去看看媽媽？”
小雨愣了一下，抬起頭。
“想。”她說，“但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是我這個樣子，怎麼回去？”她的聲音很輕，“我還沒考上大學，還沒變成能讓媽媽驕傲的人。我現在回去，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是的林小雨。而且我怕奶奶不讓我回來……”
高小琴看著她，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所以你想等自己變好了再回去？”
小雨點點頭。
“等我考上大學，等我變得厲害一點，我就回去。我要告訴媽媽，她的女兒有出息了。”
她擦掉眼淚，抬起頭，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些淚痕照得亮晶晶的。
“高阿姨，陸阿姨，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想，等我回去的時候，能讓媽媽看到最好的我。”
高小琴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女孩，看著這個十四歲就懂得替媽媽著想的女孩，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好。”她輕聲說，“那咱們就等。”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雨的頭。
“等你考上大學，阿姨陪你回去。咱倆一起，去看你媽媽。”
小雨看著她，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沒哭。
“謝謝高阿姨。”
陸亦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但她心裡，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
回去之後，她要查一查。
查查小雨媽媽的來曆，查查她是不是被拐賣的婦女，查查她的家人還在不在，想不想找到她。
如果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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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讓真相水落石出。
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法律。
是為了小雨。
為了這個好不容易爬出泥潭的女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媽媽麵前，告訴她自己是誰。
餃子煮好了。
小雨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果然散了好幾個，鍋裡飄著一層餡兒。
高小琴把它們撈出來，放在一個碗裡，自己端起來。
“這碗我吃。”她說，“我包的。”
陸亦可看了她一眼：“那是小雨包的。”
“都一樣。”高小琴笑了，“小雨包的，就是好的。”
小雨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三個人圍坐在茶幾旁，吃著餃子，看著電視。
春晚還沒開始，放著些亂七八糟的節目，但誰也沒換台。
“陸阿姨，”小雨忽然問，“你過年不回家嗎？”
陸亦可的筷子頓了一下。
“我媽去美國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陪我小姨過年。”
“小姨？”
“嗯。”陸亦可夾起一個餃子，“我…小姨一個人在美國，過年也沒人陪。我媽去陪她了。”
小雨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那你一個人？”
陸亦可點點頭。
“一個人也挺好。”她說，“清淨。”
小雨沒再說話。
但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餃子，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原來陸阿姨也是一個人。
原來她們三個，都是一個人。
不對。
她們現在在一起了。
那就是一家人了。
“陸阿姨，”她忽然抬起頭，“以後每年過年，你都來我們這兒過吧。”
陸亦可愣了一下。
“我們這兒？”她看著小雨，“這是你高阿姨的地方。”
“也是你的。”小雨認真地說，“你天天來，這裡早就是你的家了。”
陸亦可沒有說話。
她看著小雨，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這麼多年，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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